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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恪把那张照片放大了一点点，看了很久，然后保存了下来。

    入学第一年就开始跑群演。群演的那段收入被标注了“日结，单日片酬约80-120元”。于恪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八十块，他记忆中没有任何一笔消费是以八十块为单位的。

    杨谕偏要跟他闹，一把就把包抢了过来，翻了翻，笑得直拍桌子，拿起手机佯装要拍。

    而缩略图里有一张拍糊了的照片，但能看清“于恪攻略手册”几个字和摊开的几页内文。

    与此同时，片场附近的重庆小面馆，杨谕和陶翊正坐着大眼瞪小眼。筷子筒歪歪扭扭的，桌上铺着塑料桌布。杨谕用纸巾擦了三次凳子才坐下，看着陶翊说：

    “钱没到帐呢，剧播了就红了，你等我红了给你找你爱的八个体育生。”

    那天从小面馆回去后，杨谕难得安静了几天，不再有叮叮咚咚的微信，但是陶翊也没有当回事。

    于恪重新解锁手机，翻回那份资料的第一页，盯着陶翊高中毕业的照片看了很久。

    家里突然破产、父亲猝然离世、几十上百万的债务压在一个单亲母亲和一个未成年孩子身上。

    他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灯，终于有一个词浮了上来，沉沉的，带着某种他不太熟悉的分量。

    “看把你吓的，谁真要拍你的破本子啊。赶紧吃完，送我回去。”

    他原来的人生里没有这门课需要学习。

    包括和小时候家里破产负债，这几年才把债务还清，还有身边的大致人际关系一次性都查了个透。

    十二年前，陶翊才十岁。

    “你再动我东西我跟你绝交！”

    于恪的心情很复杂，他总算知道陶翊的抠门是怎么来的了。

    太心疼

    陶源，生前经营一家小型建材公司，十二年前因资金链断裂宣告破产，公司倒闭后欠下近百万债务。同年，陶源因突发心梗去世，债务由妻子和儿子共同承担。

    “你这部戏拍完要是没火，我就把你那些黑历史都卖出去。”

    于恪从来没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

    他看到陶翊的家庭成员一栏里写着“父亲：陶源（已故）”瞳孔一缩，他之前只知道陶翊家里条件一般，每次听到他哭穷也就是觉得这个人真的挺抠门的，从来没往深处想过。

    “我哪有什么黑历史，我可是连恋爱都没谈啊！”

    他没有注意到，杨谕放下手机的时候，锁屏亮了一下。屏幕上不是相册，是拍摄界面。

    他面对的所有人要么比他强不需要他操心，要么就是他的俯视范围之内他不觉得需要在意。

    于恪一条一条地往下滑，手指的滑动速度越来越慢。

    像素不算高，比现在还瘦，颧骨微凸，对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

    他喝的那杯手冲咖啡的豆子，单杯成本可能都不止八十。

    那份资料从头到尾只有五页，于恪翻了三遍。

    “你住快捷酒店，穿旧卫衣，现在就请我吃重庆小面。然后告诉我你下海了？你红了吗？钱呢？”

    陶翊扑上去，两人闹作一团，塑料桌布差点被掀翻。

    于恪闭上眼睛，几百万对他来说不难拿出来，可是对当时的陶翊来说呢。

    “就你那个攻略手册啊！”杨谕筷子一伸，指着他背包露出来的那截本子边缘。

    陶翊骂骂咧咧地端起面碗，但嘴角是翘着的。他把手册塞回背包最深处，拉好拉链。

    资料翻到下一页，是陶翊后来的经历。高中三年几乎全是半工半读的状态，高三的时候母亲生意有了起色，他才在敢在大学学了表演。

    杨谕翻了翻菜单，毫不客气地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

    陶翊没想到之前在微信随口一提的事情都被杨谕放到了心上，下意识把背包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是心疼。

    但是这个给他买廉价咖啡，很好养活，总是乐呵呵的陶翊，就是会让他觉得心疼。

    那种日子他一天都没过过，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完整，但光是看到那几行字，他胸口就闷了一下。

    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心里此刻翻涌的这种感觉。同情？也不完全是。惋惜？陶翊自己也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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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够了，杨谕把手机锁了屏扔回桌上，冲他眨眼睛：

    “都这么多了，还有坐迈巴赫的事儿呢，你是真爱钱呢！”

    因为剧组的日子很忙，不间断的拍摄把他的时间填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