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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昇……”喉咙干哑到不成样子。
随昇看到他这样几乎要流下泪来,一只眉毛深深压着,忍着哭腔,悔不当初:“昨晚他从庄园正门离开,我真的以为他走了。早上我去上学,房门是紧锁的,我不知道他会翻墙进庄园,又徒手爬上三楼。”
随昇几乎要被淹死在愧疚中,林子墨轻拍他手背,声音轻得风一吹就跑了,随昇只能压低脊背贴住他干燥破皮的唇瓣。
“不怪你。”他说。
“只是,我想回去找兰殊了……”
这是林子墨的第二句话,兰殊看去他,只见他苍白的脸面上一滴清泪滑过,带着祈求。
“我想回玩偶店了。”
病房门恰在此时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师脚步匆匆,身后跟着一串人,阵势颇大,转眼间就把随昇挤没了影。
林子墨从不觉得自己的眼泪有这样多,流都流不完,想兰殊想玩偶店都是假的,他最想说的,还是回家。
回到没有加入快穿部前,没有死掉的时候。
林子墨在医院躺了两天,所幸伤的都是皮外伤,让他不至于太遭罪。那天随昇陪他到楼下散心,经过一颗松树时繁密的树后人影抖动。
林子墨是很想当成没看见绕路走的,但那个身影实在过于肥硕,松树的小身板根本不适合用作他的遮蔽物。
半分钟后,随昇把他揪出来,三个人呈等边三角形的点位相对而立,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那人率先打破沉寂,他先跟随昇问了句好,而后才面向林子墨,高大的男生带着些不好意思,摸摸头发,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苏旺。你可能不知道我,但我的舅舅叫兰殊。”
林子墨怎么可能不知道苏旺的鼎鼎大名,想当年他们可是分据电话两头同仇敌忾过,他们可是战友啊!
林子墨眼眸晶亮,忍不住朝他走近一步,随口问道:“是兰殊叫你来接我?”
苏旺莫名感觉脖颈凉凉的,忍不住抹了抹,还好还好,项上人头还在。
他看着面前一听到舅舅名字就神采奕奕的病美人,连他声音过于男性化都没放在心上,一张脸在美人的翘首以盼下红了个彻底。
他连忙摆手,紧张地结结巴巴:“不、不是,舅舅没说要接你回去。舅舅前两天嘱咐过我,他最近会很忙,但放心不下舅妈,托我常常过来看你。”
说着说着,苏旺便正色起来:“舅妈,你这是受了什么伤,严不严重,要不我还是跟舅舅说一声吧。”
分析别人感情对林子墨来说是手拿把掐的事,他轻易看出面前的小胖子对他是全然的关心与尊重,笑弯了眼,说:“我可不是你舅妈,我是男的。而且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脚,小伤而已,不用告诉兰殊。”
美人一笑,春风拂面。
苏旺脚下不禁悠悠然,心道竟然都直接叫舅舅名字了,就算碍于性别不是舅妈那也是如舅妈一般的人物。
苏旺笑盈盈地说哎,哎了半天不经意间一扫随昇,差点被随昇黑成锅底的脸色吓尿。
“随随随哥!你你你怎么了?”
他嗓音洪亮,话音一落林子墨也看过去,但随昇眼一闭一睁已经掩去凶恶的脸色,极尽所能笑得温柔,对林子墨道:“我很好。子墨,你累不累,要回去吗?”
苏旺目睹随昇这幅柔和面孔简直是白天撞了鬼,嘴皮子一直抖抖抖,就连林子墨跟他挥手说再见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两人走出很远,随昇回头睨他一眼,苏旺才如梦初醒。
他这个舅妈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被随哥捧在手心。
被觊觎的安眠人偶
林子墨住院的第三天,索林带礼物前来赔罪。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故意为之,他来时随昇恰好外出,只有两个保镖守在病房门口。
林子墨听到异响把被子掀开一角轻手轻脚下床,刚走出两步便听到门锁转开,一只油亮的黑皮鞋踏进房间。
随之而来的是属于花草的馥郁清香。
林子墨手脚僵住,看到门外倒在地上的两个高大身影,挑眼上看,索林戴一副咖色太阳镜,欢快地对他招手。
“这几天休养得如何,宝贝?”
索林鼻梁上还有乌青的淤痕,它出自林子墨之手,因此看到眼中便更加耀武扬威,潜在着未知的恐怖。
林子墨定一定心神,适才站直身,反正他们已经撕破脸了,也不用再客气,他反问:“你来做什么?”
索林自顾自绕到病床边,把手上的花束放下:“语气别这么强硬嘛,我可是带了很大的诚意来和你谈合作呢。”
诚意?
嗤笑一声,牵带着唇角隐隐作痛,如果这可以算作诚意,那诚意两个字可以从字典里删除了。
林子墨不欲与他纠缠,索林一从门口挪开步子,他便直直走上前,只是刚迈出脚步,一条胳膊不紧不慢横挡在他胸前。
林子墨眼眸一凝,顺着漆黑袖口看去,那是一个正懒散倚在墙上的混血儿。
身形高大,红发蓝眼,他看也不看林子墨,腮边鼓动,在嚼一块泡泡糖。
门内索林的声音阴魂不散:“子墨,那天的话题结束得太快,我们现在继续?”
林子墨深深看了这个混血儿一眼,唇瓣嗫嚅,憋闷着心思退回房中。
索林正坐在病床边沿,反手撑在床上,还能感觉到林子墨的余温。他似笑非笑看美人阴沉着面色退靠到病房的角落,双手抱胸,像只发脾气不理人的……猫。
“说吧。”猫软绵绵叫了一声。
索林忽然心情很好,舌尖勾过上唇,依稀能尝到三天前残留下的滋味。
“时至现在我也不关心你是人偶还是真人,只要你能成为我安插在郑儒身边的合格眼线,我们就是盟友。既然成了盟友嘛,该给你的好处我不会吝啬,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想要我也是你一个眼神的事,子墨啊,我技术不差的,你要不要试试?”
他后面两句话林子墨全当听不见,表情都没变一下,问道:“这次不是骗我?”
他还是忘不了上次答应后就被他连摔带打的滋味,问完自己都不信,嗤笑一声。
索林脸皮厚若城墙,事到如今还摸摸鼻尖:“这次我们可以白纸黑字签协议。而且嘛,子墨,上次可是你先伸嘴的,我只是躲避不及。”
林子墨不予置评,约莫半分钟后:“在我当眼线的这段日子里,你不能碰我,即便是我主动‘伸嘴’,你也不能‘躲避不及’。”
索林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子墨不耐烦,蹙眉瞪向他,才见他乍然露出白牙,弯起的灰眸带着欣然笑意:“好啊,我答应。子墨,你好爽快,我还以为要威逼利诱很长时间呢。”
林子墨没回答。
这些日子他都是掰着手指头数过来的,还剩半个月,只要这半个月里他能安然存活,他什么都可以答应。
“别废话了,纸笔拿来,协议一式两份。”
“老板,安排在医院的人汇报索林早上打晕他们,强硬进出过林子墨的病房,随昇发了很大脾气开除了他们,傍晚就带林子墨回了半山庄园。”
城市内的夜景夺目璀璨,透过落地窗向下看,星星落了一地。
郑儒抱着约克夏,食指蜷起勾它湿润的黑鼻头,约克夏叼着一块柔白布料,不住磨蹭。
男人冷淡的声音响起:“嗯。再安排几个生面孔,盯住随昇和林子墨的动向。”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应声之后,郑儒挂了电话,手机顺手塞进衣兜。
“呵。”他托住约克夏腋下,将它高举空中,白布没被叼住,飘飘扬扬落到地上,约克夏左右张望,却屡次被郑儒遮挡视野。
“别看了,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远在随家半山庄园,林子墨狠狠打了个喷嚏,随昇洗漱好出来刚好撞见,问是不是着凉了。
林子墨拨开窗帘,正在感受晚上凉爽的夜风,闻言悻悻关上窗户:“可能是有人想我吧。”
随昇并不多言,乖乖绕到近旁,从背后搂住他腰腹,林子墨对此非常不适应,但随昇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越界行为,他也不好太过辞严色厉。
平时乖巧的孩子理应在某些时刻得到更多包容。
林子墨只是微微偏头,躲过他刺刺的鬓发。
两人静静看着纯白的薄纱窗帘,随昇忽然问:“怎么换了一件睡衣?”
“那一件不知道在哪里刮坏了,缺了一块。”
关于这件事林子墨也觉得奇怪,他的睡衣统共就两身,从刚来任务世界穿到现在,他是非常珍惜它们的,睡前睡后都给它们方方正正叠好收起来,结果莫名其妙就给刮坏了,刮掉的布料更是到现在都没找到。
幸好兰殊给他收拾行李时把两身睡衣都带上了,让他不至于太狼狈。
想到兰殊,摸摸鼻尖,这个狗男人送他走时答应得好好的,说会来接他,结果到现在音信全无,看他都要拜托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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