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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拉德把他扔进宴会厅就走了,莫文山从地上起来,便看见厅里一侧的长木桌上趴睡着一个戴着兜帽的人。
人种,性别,年龄,都被隐藏在兜帽之下,只能凭借身上的灰土推测他也是被康拉德抓来的。
“这位,你也是被那个大家伙抓来的?”
对方没回应莫文山。
难道是死了?
莫文山伸手探向他脖颈,手掌却凌空被他截住,那人终于直起腰,烦躁地摘下兜帽。
“闭嘴。”
是个混血男人。
莫文山没被按住的一只手平举到头顶:“我没有恶意,只是突然之间被抓来这么个地方,我没安全感。”
混血儿松开桎梏,再次忽略他的话,说了一句闭嘴埋头睡下。
莫文山默默在他身边坐下,眼光流经面前的餐具,银杯,餐盘,勺子,没有刀叉。
倒是他身边这位,要是想藏东西,长袍下估计能藏个三室一厅。
莫文山在整个宴会厅绕过一圈,宴会厅里有两条长桌,每套杯碟前无一例外没有刀叉,回到座位坐下时,眼角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亮,莫文山弯腰摸向鞋面,看清那半掩在餐布之下的银叉叉头。
“你在做什么?”
兜帽男的问候猝不及防,莫文山肉眼可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然道:“系鞋带。”
兜帽男长长哦了一声,眼光却没收回,鞋带系了将近一分钟,莫文山不得不直起身,礼貌微笑,看向身边。
兜帽男也冲他笑,是对他明知一切还要装糊涂的嘲笑:“皮靴还有鞋带?”
莫文山眉梢轻挑:“个人风格。”
“呵。”
莫文山认定,这个兜帽男一定掌握着这座自己不甚了解的古堡的使用手册。但在陌生的地方遇到“当地人”,看似没有危险的处境下,“当地人”就是危险本身。
诡异老人发难的瞬间,兜帽男本能跑去宴会厅门口,莫文山紧跟在他身后,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没漏过他看向身后两个男孩的目光。
躲避危险是人的本能反应,这之后就是人性了,箭矢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想拿挡箭牌。
看到兜帽男直奔通向二楼的楼梯,莫文山当机立断选了跟他截然相反的方向。
直到此刻,莫文山依旧认为自己的选择没错。
半边身体被碾成肉泥的虫子彻底停下动作。莫文山站起身,将厨房门拉开一道小缝,屋外风平浪静。
求救信已经送去,想在救兵到来前保住性命,莫文山最好的做法是低调苟且,可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横在眼前——脚下的古堡与他曾经了解的古堡相去甚远,虽然方才从窗外望去他们同样坐立在孤岛之上,但他们是在同一个时空吗?
既然如此,渡鸦搬来的救兵会不会去了二十一世纪的城堡,或许此刻他面前就站着脸色阴沉的老板,质问渡鸦自己的去向。
莫文山沉沉吐气,思虑半响,二楼还是要去一趟。
如果能一鼓作气找到主人的卧室是最好的,这样不仅能确定时间,还能顺手摘点伴手礼。
莫文山摸了摸右耳的一串耳圈,这些东西戴过多少年他忘记了,但彻底收手前是该换掉了。
二楼走廊十分昏暗,壁灯三盏坏两盏,照明功力比没有略好,莫文山只能凭借长廊两头撒进的月光艰难辨认每一扇经过的房门。
城堡主人的房门常设侍卫守卫,但这座城堡显然不具备如此条件,想找到主人卧室,只能靠门板上雕刻的独特花纹,如果这些花纹能和莫文山脑子里的某些家族纹章对应,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可是没有如果。
莫文山环顾周遭,确认没有任何人影后后退几步,将门上花纹尽数收于眼底。
花纹雕刻很深,站在一步远处看得也非常清晰,这是一个经过矫饰的倒五芒星。
虽然部分花纹扭曲,但主体走势确实符合倒五芒星的结构,两枚尖角向上,一枚尖角向下,被外接圆包裹着。
“有点奇怪啊……”
莫文山推开房门。
卧房里窗户没关,咸猩的冷风吹进,床幔上悬挂的银铃发出清脆响声,莫文山被它吓了一跳,环顾四周不见有人才迈出下一步。
这完全不像主人的房间,莫文山在房间里转过一圈,一件称得上好东西的物件都没看见,床头一个花瓶还有些分量,但它高近半米,莫文山颠了颠,还是选择放弃。
莫文山推翻了自己曾经的想法,当初他以为建造这座城堡的人是下层贵族,大错特错!他也就是个小领主,还是个不懂建筑不懂审美不懂为子孙后代积攒财富的傻子。
莫文山翻找一通两手空空,倒是给这灰尘遍布的房间擦了个干净。
最后直起腰身上都是雷电流经一般的刺痛,他撑住窗台,冷风拂面,理智才回来些许。
“真是穷鬼。怪不得活不下去。”
浪花击打礁石,递来空荡回响,莫文山闭上眼睛,流淌在额角的热汗在风里很快失去温度,洇进眉毛,有些痒。
他伸手擦了一下,胳膊还没放下,冷不跌听到一声惊叫。
“哥——!”
是那对双胞胎其中之一的。
喊声撕心裂肺,给莫文山震得往后退出两步,撞到床身,悬挂在床幔的银铃立时响个不停,莫文山生怕这些动静会把康拉德和老头子招来,木着脸退去一边,不敢再动床。
谁知这一退直接退到床边柜,那个硕大的花瓶摇摇扭扭就要掉,莫文山大惊失色上前补救,手指却只擦过瓶身。
咣——
完了。
“康拉德!康拉德你是不是又打碎了主人心爱的花瓶!!!”
这声音就像贴在耳边传来的,莫文山心头一抖,冲向连接卧房的小型礼拜室。
礼拜室跟卧房只隔着一层门板,门板一开莫文山必死无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到的都是冰凉一片。
咔哒一声,是开门声,紧接着,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擦过耳边:“康拉德!天呐!花瓶真的碎了!康拉德你会下地狱的!我要向主人申请文书,你所向往的英灵殿不会接纳你的!”
“康拉德!康拉德你到底在哪?!”
老人来去如风,几乎是上一句话刚在礼拜室前撂下,后一句话又在相同位置冒出。
莫文山攥紧胡乱摸索来的一块硬木板,紧紧盯住门板,只要它被打开,自己干脆闹个鱼死网破。
咔——
“康拉德!你在这里!”
那条毛边光线越来越宽,越来越宽,莫文山扬起手臂,木板棱角穿梭空气发出刺响,可就在木板挥到面前时,莫文山看到一只从木板里伸出的,发着光的苍白手臂。
“安静。”他说。
被觊觎的古堡幽影
十分钟前还是碎片的花瓶静静立在莫文山身侧。
莫文山喘息急促, 一条手臂撑住柔软床垫,另一条手臂则在他的拉扯下,穿过艳红层叠的床幔, 贴住他细腻的皮肉。
莫文山半压在他身上, 红色纱幔遮盖视线,只能看见床上有一道瘦薄的影子,乍然从黑暗迈进一片迷乱的红,眼前阵阵发晕。
“你、你救了我。”
话落,莫文山手臂被松开,凉润的触感消失无踪, 心头一时空荡。
“喂, 差不多该起来了吧。”
右侧传来熟悉声音,经他一提醒,莫文山也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有多么不妥, 匆忙从那人身上下来。
对方很温和, 声音和在礼拜室里的没有差别, 是属于男人的声音。
“没关系。”
床幔尽数落下, 向后退去,莫文山只能看见两条垂在床边的白皙小腿, 轻薄的布料因为自己刚才的动作堆叠到膝盖之上,随着他退开的动作,寸寸落下,覆盖住皮肉。
或许是感受到莫文山的注视,他脚趾动了动, 旋即整个人隐进床幔。
他说:“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你们可以稍作休息, 太阳出来你们就可以走了。”
莫文山下意识追问:“这是哪里?”
这个房间的布局, 以及床侧的花瓶,无一例外都在诉说这个装修精致的房间和他之前收拾整理的房间有着密切联系。
床上的男人没有回答。
倒是一道又冷又呛的男声接住他的疑问:“让你休息你就休息,哪这么多废话?”
莫文山再不能忽视站在房间另一个角落的双胞胎了,他看向开口说话的人,双臂环胸,眉眼桀骜,肯定是那个以为他没看见还偷偷瞪他的弟弟。
莫文山自认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不想与他争论,只说:“小弟弟,我没有和你说话。”
他说完走向窗边,室内的大片光亮就是来自这里,看向窗外,浮光跃金,鸥鸟盘旋,海浪声和鸟鸣声一齐迸发。
这里是白天。
但男人刚才说过天亮后他们就安全了,看来他指的是那个时空,就是不知道他是凭借什么辨认那个时空的明暗变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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