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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好，布鲁斯。”她微笑着说。

    不需要声嘶力竭的呼喊，不需要筋疲力尽的战斗，只要他抵达她所在的地方，呼唤她的名字，她就会回应。

    “现在是最终决战前特定的对峙·煽情·解答时间，”伊莉斯眨了眨眼，“请务必好好利用哦。”

    蝙蝠侠沉默了好几秒。

    “你想要抱一下吗？”他说。

    伊莉斯怔了怔，继而露出微笑：“好啊。”

    理论上能够撼动整个世界的怪物将额头轻轻地贴在他的肩上，两只硕大的旋角自她的发间弯曲、指向天际，偶尔落下几绺细碎的火光。

    她的体温很低，皮肤冰凉柔软，只有靠近心脏的地方残留着微微的热度。

    “抱歉，”她小声地说，“这具身体的大部分机能已经关闭了。”

    “……”蝙蝠侠闭了闭眼，“……为什么？”他问，“‘人类恶（beast）即为人类爱’……”

    “以你对我的了解，我不会去爱（恨）抽象的‘人类’，也不可能具体地去爱（恨）‘所有人’，你想问这个，对吧？”她微微地笑了一下，“你已经见过萨菲洛特（sefirot）了，那么，提问，侦探先生，”她说，“你觉得‘我’是什么？”

    蝙蝠侠顿住了。

    “‘我’是为了监测宇宙的正确运营，从外部投入内侧的探针。萨菲洛特（sefirot）存有一整个宇宙的记录（备份），祂可以将这份机能赋予任何一个祂所记录的个体，无论是超级英雄，还是普通人……为什么一定是‘我’，一定要将‘我’制作成‘伊莉斯·加兰德’？”

    来讲述一个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吧。

    最开始是一场意外，尽管放在个体身上会显得悲剧，可放在整个星球的尺度上司空见惯的一件小事，夺走了一个普通女孩的生命。

    她的灵魂在蒙昧之中漂流到了未知的宇宙，听见了某种哀鸣。

    其中甚至没有什么确切的情感，只是生命即将走向终结的、本能的呐喊。

    “好讨厌”“不想死”“要消失了”“不想死”“不原谅”“不想死”……

    于是不知为何依旧存有意识的女孩想：好可怜，我能够帮助这个声音吗？

    “当然可以，”洁白的外星生物说，“你愿意听我说说吗？”

    孵化者，她曾经在某个【记录】中知晓这种生物的情报。

    “你对我们有所了解真是太好了，”孵化者微笑着说，“我们是为了延续宇宙的生命、不惜赌上和燃尽一切的种族，在你的身上，我们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你可以感觉到吧？再这样下去，无论是你还是这片宇宙迟早会走向消亡。对于后者而言，消亡是物理意义上的；对于你来说，你的精神性毫无疑问仍旧属于‘人类’的范畴，在漫长的、无法与他人沟通的时间里，属于‘你’的特质终有一日会消耗殆尽。”

    赤瞳的恶魔如是说，“所以，要不要和我们达成一个双赢，不，准确说是三赢的交易呢？”

    她是永恒的存在，是发源于【外侧】的【观测者】，无论这个宇宙遭遇多少次劫难，经历多少次毁灭，只要她本人存在于这个宇宙、注视着这个世界，这片宇宙就会获得切实的“存在证明”，不会彻底消亡。

    ——孵化者是这样说的。

    然后，狂笑之蝠对她——对【伊莉斯·加兰德】说。

    “你在愤怒吗，亲爱的？”他的嘴角高高扬起，用血液在她的嘴角勾画出一个微笑的弧度，“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想要否认我是‘布鲁斯·韦恩’？因为我成为了‘小丑’？因为我的‘堕落’击碎了你的认知和安全感来源？”

    “你没有发现吗？不，你肯定发现了，对吧，亲爱的，”狂笑之蝠说，“发现为什么这个世界对你如此友善、你能轻而易举地得到那么多——财富、自由、亲情、友谊、爱情……只要你想，世界会将一切送到你的手里——因为你是‘救世主’。”他的语气格外温柔，“每一次重启，你都越来越排斥与他人的接触，你同样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他大笑起来，几乎笑出了眼泪。

    “噢，我亲爱的救世主、弥赛亚、伊莉斯，为什么要这么严肃呢？”他乐不可支地道，“难道我们所有人不是专门取悦你的丑角（joker）？这个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痛苦与欢愉，全都是为了让你的目光停驻在此。你会爱上我们，你会憎恨我们，你会为我们高兴、愉快、不甘、愤怒、叹息、流泪……你的观测证明着这个世界存在？不不不，亲爱的，是你（观众）对这个世界的感情使得整个宇宙存续、并不断发生‘巧合’和‘事件’啊——”

    “所以，这又有什么呢？为什么不笑一笑呢？”

    你不知道曾经的【伊莉斯·加兰德】听到这番话时是什么感受。

    你能得知的只有结果——这片被空想树重新输出、运营的宇宙，以及……原型（type）在客观上已经消亡的事实。

    并非她的存在消解，她依旧是永恒的存在，只是，无论怎样坚韧独特的精神，在同步了数十亿分量的记忆和感情后，人格被稀释和改变是自然而然的发展。而在她失去固定自我的真名（筐）之后，留下的存在已然无法等同（指向）原本的那个人类。

    严格来说，萨菲洛特（sefirot）才是诞生于这片宇宙的、最初的兽（beast）。

    祂是所有记录（生命）的集合，经历漫长的意见征集后，祂（祂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伊莉斯·加兰德】是无辜的。

    因此，兽向曾经的救世主施以怜悯与恩惠。祂将她最初的记忆与人格单独抽出、重新塑造，安装在即将被投放至宇宙内部的【探针】上。

    “……这就是我。”你轻轻地说。

    你看到布鲁斯肩上的肌肉绷紧了，他大概更用力地抓紧了你，然而你被关闭的触觉无法感知到这一点。

    ……你感到轻微的歉疚。

    “抱歉，”你说，“我知道你有过克隆自己的计划，你需要保证即使意外发生，哥谭依旧有蝙蝠侠来处理这一切……但是我很在意这一点。”

    这样的你顶多只能算个复制品，绝不是曾经的那个【伊莉斯·加兰德】。

    “对我来说，尽管每次被投放的都是‘我’，可每个‘我’都是不同的。”

    “……因为你的感情会被转换成魔力？”他很慢地说。

    “不，这项技术没有你想象的这么残酷，不是说烧掉了就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啦，”你笑了一下，“感情是一项可再生的资源嘛，转换掉一部分也可以重新出现、或者从别的地方填补，但是，”你顿了顿，“一些特殊的感觉是没有第二次的。”

    某个夜晚投下的、格外美丽的月光，犹如蜂蜜一般泼洒的夕阳，被夹在书页里剔透的糖纸，一朵花，一次对视，散落在盘子里的橙子块……这些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因为某个人、某件事而变得“特别”的某个瞬间，全都会随着情感的烧却不再特别。

    就算记忆能够从云端同步，可这些对你而言仿佛成为了小说或者电影里的情节，再看时或许还会代入，但绝不会有第一次体验时的感受了。

    你微笑着，眼泪从眼眶里落下，在他的肩甲上晕出一片湿漉漉的痕迹。你轻轻地说，“……无论我还是大家，这样的生存方式，难道不是非常可怜吗？”

    “异闻带（lostbelt）是走向死路的历史，是无法延续的分支，哪怕萨菲洛特（sefirot）努力地投入燃料、搜集资源，只要组成祂的基底依旧是曾经的【记录】，这个世界就只会一次次地重复‘自二十世纪至二十一世纪数十年间的历史’，没有未来可言。”

    蝙蝠侠看着你，很轻地问：“……为什么是我？”

    你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你笑眯眯地说，“这个异闻带的生命都是曾经【记录】的复现与推演……除了你，布鲁斯。”

    洁白的羽翼从你的脊背上延伸、展开，将他轻柔地笼罩在下方。

    “你是这个宇宙诞生的唯一一个‘人类’，是一切人类恶（人类爱）的基础和锚点。”

    ……曾经的【伊莉斯】实在是太狡猾，也太过分了。

    你其实对你陷入一个永不完结的游戏没什么意见，就算这个世界只是【记录】的重演，数十亿的样本能生成无数种变化，或许直到你的使用寿命抵达极限也无法经历所有可能。

    但是，布鲁斯不一样，人类是没有办法负担这种磨损的。

    可恶，人理发现这里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只是巴巴托斯造成的微小空档就让祂把冠位从者送了过来，来的还是那个梅林……！

    参考月球迪拜的前车之鉴，现在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再考虑别的，必须在人理剪定到来之前……

    等一下。

    你猛地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抬起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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