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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愤怒,他心中还有一种更汹涌的情绪——铺天盖地的恐慌。
过去几年,他一直孤军深入愚人众的地盘,是挑衅、是报复、是发泄,他不再与人为伍,没有任何同伴,就也不必面对离别牵挂。
他在担心悲剧重演,害怕又一个重要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这是否是一种逃避,是否也是一种不成熟的体现?在这方面,凯亚做得要不自己好,他好像已经找到了可以同路的伙伴,法尔伽、琴……他可以坦然去和别人交往,不再有年少时别扭的冷淡。
但自己呢?是不是反而越来越孤僻了呢?
洛伦佐……迪卢克敛目看着二人牵扯极深的手指,脸上浮现一种惹人怜爱的茫然。
此刻才能让然看出来,他比洛伦佐还要小三岁呢。
【作者有话说】
发错章节了。[三花猫头]
就当明天的更新吧哈哈……
和首富恋爱啦26
洛伦佐的面容几乎融化在灼眼的白光下, 他紧闭着眼,睫毛高频地颤动。
“很漂亮的手术……创口完整,皮肤和邪眼装置的融合近乎完美,没有明显排异反应。”伴随着细密的痛感和麻木, 平稳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窸窣、黏糊的声音通过体感传播, 恍若在耳膜边。
“想要拆除这个装置,倒比我想象中要难。”
洛伦佐一瞬间提心吊胆起来,感觉心跳愈发快了,他尽可能调整呼吸保持镇定。
阿贝多瞥到他鬓角渗出滑落的汗液, 手指想要继续探入的动作停下, 片刻, 隔离手套上的温度慢慢消逝在半空中。他垂目望向病人, 语气有些抱歉:“镇痛的效果过了吗?那今天先到此为止。”
血液再次流经心脏时,洛伦佐的身体不明显地弹动了一下, 脸上浮现出一瞬间的痛苦神情。
床架前,身穿研究制服的阿贝多后退两步,展开双手以示无害,被消毒液稀释的粉色血水流经贴肤的隔离手套, 渗进他小臂上半挽的袖口。洛伦佐下意识睁了下眼睛,刚看到现场立马又被灯光逼退。
“……还好, 现在不是很痛。”洛伦佐小喘着说。
阿贝多若有所思,伸手将白炽灯头往下收, 完全对准洛伦佐胸口的邪眼装置。装置底盘和皮肤血肉的连接物近似蜘蛛腿,牢牢嵌进左胸, 五根玻璃质的透明管道, 一一与心脏供血的五根重要血管连接。水元素的邪眼散发着类似普通神之眼的微光, 产生的元素力细细密密地涌进透明管道。
这是一个称得上精美的辅助装置,即使是阿贝多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设计的大胆和成功。
白炽的灯光照得洛伦佐眼皮发热,等阿贝多对创口重新消毒包扎后,他才睁开干涩沉重的眼皮。
等痛感减缓,他坐起身,重重呼出一口气:“谢谢你,阿贝多先生。”
“不客气。”阿贝多摇摇头,然后若有所思,道:“洛伦佐先生,这枚装置和你的身体并没有太大的排异反应,如果你想保留的话,我也许能找到方法对它进行改进。”
当阿贝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洛伦佐心脏处突兀地搏动,异物感愈发昭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胸口处如今蕴含的能量,表面的平和之下,是摆脱了□□羸弱的强大和无序。力量似乎对大脑有麻痹作用,洛伦佐几乎就要忽视它带来的痛苦和折磨,要开口说“好”,随后欢天喜地地投入力量的漩涡。
舌尖已经抵住了上颚,那个字就卡在齿间,只需要一个呼气就能吐出来。
那样的和煦,那样的随心所欲……洛伦佐感到眼前虚幻,瞳孔失焦一瞬。
但他恍惚片刻,最终只是咽了下喉咙,淡声道:“请帮我摘掉它吧,阿贝多先生。”
阿贝多点头:“我尊重你的想法。”
因为从愚人众实验室救回来的人数量庞大,阿贝多还需要为情况紧急的伤员进行检查和手术,所以只稍稍停留片刻,叮嘱洛伦佐按时服药,并让他于一个星期后进行手术。
病房空荡起来,唱诗班的旋律盈满雪白空间,提琴婉转厚实,洛伦佐的心跳也随之平和,他微仰头,懒懒靠在铁架边,手指在大腿上打着小拍子,慢慢地,昏昏欲睡。
突然,“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一道缝,有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挤了进来。
洛伦佐低阖的眼睛瞥去,微愣后,疲惫冷淡的神情不由自主消弭。
“小迪。”洛伦佐唤她,手指向下勾勾,招小狗一样,“来我这边。”
安迪靠着门板,双手背在身后,听见洛伦佐叫她却迟迟没有动静。
小孩儿从前刺猬似的黑硬短发短时间内似乎长长了不少,沾了汗水软趴趴贴在面颊上,洛伦佐靠在床头,只能看到她肉脸蛋圆润的凸起,像枫丹海域偶尔可见的小海獭那毛绒鼓囊的脸蛋。
“洛伦佐。”她下定了决心,迈着稳重的步伐走来。
好久不见,她好像顷刻间长大成人了,小胖脸上有了些坚毅的痕迹。洛伦佐静静等她过来,最终没忍住蹙起眉头,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花。
“对不起,洛伦佐,我错了,我不该乱跑的。”洛伦佐的手指冰凉,安迪终于绷不住面无表情的小脸,飞快眨巴着圆眼,瘪起嘴巴。
小孩儿哭起来没有美感,鼻涕和着眼泪堆在嘴角,洛伦佐落魄了也爱讲究,一辈子没见过其他脏小孩儿,但给安迪擦脸时眉头打着结,却很没有脾气。
安迪仰起脸任由洛伦佐生疏地擦拭,湿漉漉的眼睛小狗似的看着他。
洛伦佐扔掉手帕,叹了口气:“既然知道错了,那你要永远记得这件事,以后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往人少的地方跑,也不要在晚上出门知道吗?”
他知道安迪自责,但不会因此就把这件事置之不谈,他希望通过这件事让安迪知道如何在勇敢之外去规避危险,好让她健康长大。最后捏捏安迪的脸颊肉,洛伦佐放柔嗓音:“你妈妈呢?”
“妈妈在礼拜。”安迪顶着干干净净的脸蛋乖乖点头。
洛伦佐了然,这次的病人统一安置在教会,安迪应该是央求鲍勃夫人做礼拜把她带上来看他。以前这么不耐烦教堂的小姑娘最近显然被内疚折磨得不轻,她不一定理解这种情绪,只是直到进门后也难以面对洛伦佐。
不过说到底,还是应该怪罪那可恶的面具人,洛伦佐听他的下属都尊他“博士大人”,洛伦佐在的短短几天内,至少五个人死在这个“博士大人”的手术台上,如果那时候是安迪被捉住,她一个刚满四岁的小孩儿,又是否能有命被救回来呢?
洛伦佐虽然万幸自己代替了安迪,但一想到那间实验室和亲身经历在手术台上深入骨髓的疼痛,就止不住齿冷,胸膛涌动着愤怒和恐惧。
安迪看他穿得单薄,就以为他冷,说什么都要拽着洛伦佐的手塞到自己的肚子上暖和。洛伦佐一腔负面情绪被冲得七零八落,再三推拒说什么“男女有别”,但小孩儿还不讲究这个,豪情万丈献出了柔软的肚腩,让洛伦佐颇为哭笑不得。
再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小胖墩硬生生挤上洛伦佐的病床,双手攀着他的肩膀,脸颊贴在右胸,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扣子下的邪眼装置。
“告诉你个秘密,”看着她难得安静的小脸,洛伦佐终究是心软,“其实我是被‘暗夜英雄’救回来的,他跟我说,如果没有一个叫‘小迪’的小朋友的传话,他和骑士团没办法把我们都救出来。”他双目含笑,“我猜,那位叫‘小迪’的小英雄就是我们的小安迪,对吧?”
刚听他说完,安迪眨眼间扑腾着下了床,顶天立地地站在房间中央,叉着腰,双目晶亮:“是我是我!是‘白天骑士’安迪!”
洛伦佐拍了两下手,恭维道:“哇哦,很厉害。”
安迪的豪情万丈被莫娜毫不留情打断。她怀里抱着十几支颜色各异的药剂,“哐当”踢上门,挑挑拣拣两支药剂放在床头的案几上。安迪之前生病也喝过这种药剂,又苦又涩,比苦种泡出来的茶还难喝,她见势不妙便又挤着门缝撒腿跑开,全程头也没回,也是很不讲义气了。
“快喝。”莫娜雷厉风行打开瓶塞,一左一右塞了洛伦佐满手,“以后每天两瓶,我会死死盯着你,可别想赖掉。”
洛伦佐:“我才不会。”说着,他将两瓶药剂仰头灌下。
看着洛伦佐紧抿的嘴唇,莫娜挑挑眉,轻哼一声收起空瓶,摸索一阵,倒了杯凉水给他。
“老妈来信了。”莫娜道,“她的意思是等你养好伤就接你去荆夫港同住,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洛伦佐:“……等还清欠账吧。”
莫娜有些头痛:“他们要来接你,肯定会解决欠款的问题,所以说到底,你不愿意跟他们回去,为什么?”
洛伦佐盯着杯底,抿唇不说话。就当莫娜以为他要以沉默应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却开口了。
“莫娜,我刚到蒙德的时候,很废物,又懦弱。我心知肚明自己没有能力重振玛尔庄园,放弃得轻而易举,然后理所应当地来投奔你们,继续沉浸在自己无能的高贵里,不去考虑外面基于物质的世界,我知道你们——你和舅舅、舅母,一定会持续供养我。”洛伦佐无力地闭上眼,又睁开,看着莫娜说,“但其实不应该这样,这是不对的。我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庸才,离不开家人供养的巨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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