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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婳伊身躯一抖，差点没被她这话吓得从软榻上跳起来。

    &ldo;自殿下立冠以来，后宫妃嫔就只为他添了两个女儿，一直都未曾有过皇子。本宫不是善妒之人，后苑的姐妹里不论是谁给殿下增添了子嗣，本宫其实都乐得照拂她们。&rdo;

    她脸上的笑意是真的，口中说的话却总是隐含自贬，许是想借此表露谦逊。

    &ldo;小妹若把本宫一时的气话一直放在心上，倒叫本宫伤心了。就算你真气恼本宫，那就看在殿下与定衡的份上，莫做这倔强无情的事。&rdo;

    &ldo;定衡？&rdo;

    沈婳伊瞧着那孩子的眉目，只感到毛骨悚然。

    &ldo;本宫上回不过一时气话，怎可能真的与小妹撕破脸面呢？以往小妹来时，本宫在衣食住行上哪回没好生照拂你，本宫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吧……&rdo;

    &ldo;阿衡可聪明了，不足一岁的时候就学会走路了。他还顶会看人，对着可亲且喜欢的人瞧一眼就会笑，不喜欢的人凑近他，他就直哭闹。&rdo;

    沈婳伊忽然间寒毛直立。

    她这样的人还有喜怒吗，她的喜怒是依附于夫君的。所以她这回忽然又转了笑脸对她好，是因为太子……

    她本来也没花额外的心思去打听这些。沈婳伊心中暗祈。

    沈婳伊知晓她一年前顺利诞下了皇孙。如今她多年心愿已了，就算身体疲惫，但心里总是要精神百倍的。

    她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做到现在，让沈婳伊瞧着只觉得适得其反、抖增厌恶。

    太子妃瞧她这恍若小白兔炸了毛的模样，言语之间好似真在逗弄一只小动物：&ldo;小妹，你看看阿衡可不可爱。他对着你笑了许久了，你抱抱他嘛……&rdo;

    &ldo;你看他现在多乖，不哭不闹的。哎呀，你看他对着你笑呢，想来他喜欢你啊……&rdo;

    没了数落和指摘，她仿佛才是安全的。所以她需要那层框着她的假壳，仿佛那才是她的保护。

    &ldo;你定是怪了，对着本宫就连称呼都变了。&rdo;

    太子妃作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ldo;我不要。&rdo;

    &ldo;我说我不要，我不喜欢他，别带着他到我跟前。请太子妃殿下护好自己的孩子，别交托给无关的旁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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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有了岁月的痕迹，但太子妃的面貌较之于前却容光焕发了许多，笑中的客套之意也减了不少。

    她还未想好客套话回复她，太子妃便续说道：&ldo;上回你走得匆忙，本宫本来想安排人送你出宫的，但寻你时却寻不到了，小妹不会怪本宫吧。&rdo;

    若女人总要因岁月而增几道刀刻般的细纹，刻在眼角或许总比刻在别处要好些。至少能添些许笑意，看着还可亲些。

    她明白太子妃是个套在规训教条中的、生得极规整的假人。一颦一笑，一怒一嗔，都不会出那壳子框定的边界去。

    太子妃一说起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皇子，脸上的欣喜宽慰之情更是难以言表：

    太子妃并未留意她的恐惧。说到孩子，她顺势就让宫人抱来了小皇孙，搂在怀中想让她瞧：

    &ldo;小妹，你快来看看，他生得像不像殿下……&rdo;

    沈婳伊斩钉截铁地说出了拒绝，反倒让太子妃愣住了，她为求确认地多问了一句：&ldo;你说什么？&rdo;

    &ldo;太子妃殿下这是哪里的话。&rdo;

    沈婳伊忽觉得这名字听着陌生，太子妃见她诧异，面色转晴地解释道：&ldo;你可真是忙人多忘事，怎么连殿下嫡长子的名讳都忘了。&rdo;

    太子妃的年岁与她相近，一场生育过后，她眼角因笑意而皱起的几处笑纹仿佛更深了几分，雕刻似的刻在她眼尾。入木三分，想去也去不掉了。

    &ldo;但终究还是我们无用，否则也不至于这般久才让殿下有了皇子……&rdo;

    这种贤妻式的谦逊不同于君子之谦，做得再好也不算她自己的功。功全是别人的，而她是&ldo;平庸愚笨&rdo;的。

    她之前一直就在讨一个假人欢心，一个缩在假壳里永不会表露真我的人的欢心。

    她藏在壳内的自我没人瞧见，而她所有的精力都只会用来加固她的假壳。多加固几分，就越没人瞧出她的不好，可避指责和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