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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雅峥低着头坐在地上，镜子碎了一地，义肢泡在水里。

    吃了药，喝完一杯冰水，他顺势拐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ldo;不小心摔了一觉，我的脑子受过伤，平衡能力不好。&rdo;

    &ldo;那你摔得够惨的。&rdo;席牧捡起水里的义肢，&ldo;都爆装备了。&rdo;

    穿着上将军装的老人站在休眠舱旁，窗外的光太刺眼，老人的脸陷在白光里看不清表情。

    水顺着脸颊滑到下颌线，一滴一滴落在洗手台上，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扭曲成那个身体残缺的少年，少年面目狰狞，又哭又笑，嘴巴一张一合像在骂他无能。

    无论他怎么哭喊，老人从始至终没回头看他一眼。

    席牧没勉强，转身去了客厅。

    义肢砸碎了镜子。

    席牧是这么想的，可等回过神，已经走到洗手间门口。

    &ldo;起得来么？&rdo;席牧伸手去扶，贺雅峥却先一步起来了，转而扯了毛巾扔给他。

    这氛围不对劲。

    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趁着贺雅峥察觉前离开，免得尴尬。

    他们不是能触碰彼此隐私的关系，最好假装没看见。

    &ldo;还有哪条要擦，卸下来一起擦了。&rdo;

    前院，席牧脱下沾了雨水的外套，用权限开门。

    &ldo;擦一下就行了。&rdo;贺雅峥伸手去拿，却被席牧避开。

    一楼开着灯，洗手间传来撞击声，伴随着什么破裂的声音。

    席牧视线扫过贺雅峥扬起的唇角，有些不得劲。

    贺雅峥一顿，拧着眉满脸嫌弃：&ldo;别让我再想起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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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席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ldo;你一只手能换？&rdo;

    【爷爷！】

    用简短的一句话单方面切断了血缘关系。

    贺雅峥：&ldo;……算了，我自卑。&rdo;

    &ldo;爷爷……父亲和爸爸呢？&rdo;贺雅峥听到自己沙哑干涩的声音。

    贺雅峥喘着气，踉跄后退，靠墙滑坐下来。

    贺雅峥：&ldo;我说不能，你要帮我换？&rdo;

    贺雅峥沉默了很久，直到席牧以为他懒得理自己时，他抬起头看过来，漂亮的脸上沾着水，神色如常，甚至带了点自嘲的笑意。

    &ldo;我帮你擦，你先把衣服换了。&rdo;

    &ldo;从今天起，你没有父亲，没有爸爸，没有爷爷，和贺家没有任何关系。&rdo;老人的语气异常平静，&ldo;从此以后，你只是贺雅峥，你只有自己，听清楚了吗？&rdo;

    &ldo;什么意思？父亲和爸爸呢？……爷爷？……您别走，告诉我他们去哪里了？……爷爷！&rdo;

    席牧甩甩渗进义肢里的水：&ldo;再丑有尖叶蝶幼虫丑？&rdo;

    刚才有一刹那让他觉得这个人快碎了，现在又装得若无其事。

    贺雅峥：&ldo;你能不能有点同理心？&rdo;

    他放下外套，走过去查看。

    右手一阵阵刺痛，贺雅峥扣住右臂一拧，把义肢取下来。

    &ldo;惨了。&rdo;贺雅峥接过毛巾擦脸，拖着嗓音慢悠悠地说，&ldo;让你看到我丑陋的残肢，可能明天就要被离婚了。&rdo;

    右手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咬紧后槽牙，爬向走到门口的老人。

    席牧把义肢递过去，视线扫过他右臂残端，嵌入了金属连接口，看起来像仿生机器人，并不丑陋。

    &ldo;贺先生，你没事吧？&rdo;

    贺雅峥坐起身，直到呼吸平复，下床去一楼找止痛药。

    &ldo;随便擦一下就可以了。&rdo;贺雅峥随意地坐在沙发扶手上。

    席牧有些好笑：&ldo;你这手泡了水还能不能用？&rdo;

    砰得一声。

    窗外有雨声，右手隐隐刺痛。

    医疗人员冲进来扶起他，而那个原本是最亲的亲人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清洗手间里的状况，席牧下意识想回避。

    贺雅峥挣扎着爬出医疗舱，一下子扑到了地上。

    换了衣服，贺雅峥走出洗手间，见席牧拿着一条擦拭布细致地擦拭义肢，一副拿到新玩具兴致很高的样子。

    席牧点点头：&ldo;一会儿又说我对弱势群体没同理心。&rdo;

    贺雅峥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