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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层的丹药法器秘术,对于这个实力的小弟子来说,自然算是重宝,可若是沈栖迟要从中寻找足以伤害宗主的东西,自然是不会有的。
想要进入高层,便要通过楼梯上的禁制。沈栖迟手里的令牌权限有限,硬闯会惊动守阁的人。
趁着四周无人,他靠近禁制,闭上眼,神思下沉,灵气顺着禁制的纹路一点点摸索,片刻间,指尖点在阵眼所在。
想要解开阵法自然不是不行,只是阵法一旦破开,便如同戳破一张纸,想要复原,便只能再找到一张相同的纸。
沈栖迟手头紧张,这些高级布阵材料自然拿不出,好在,若论布阵,他还有一个更好的。
观山霭贴着他,触手从袖口里探出来,顺着他灵气牵引的方向,缓慢钻进阵纹布成的网格。
阵纹同触手交织在一起,一点点解开,迁移,逐渐勾成一个新的阵法,然后缓缓重归原处。
阵法完好无损,方才那一丝波动没留下半分痕迹。而沈栖迟和观山霭已经不动声色地进入了第三层。
每一层禁制阵法都完全不同,阵纹越来越复杂,很多还带有极强的攻击性,许多阵法大师终其一生或许才能得这样一个阵法。
沈栖迟和观山霭的动作却极快,他们时间有限,快速拆解又复原,短短几刻钟时间,便到了藏宝阁最高处。
这里保存的东西便没有底层看上去那般正常,露出合欢宗这个鬼地方阴邪□□的底色来。
沈栖迟慢慢走,一样一样看过去。
他抬手拿下一个粗陶黑瓮,瓮口封着一层半干的暗褐色筋膜,瓮身爬满扭曲的虫纹,凑近能听见里面细微的蠕动声。
这东西他有听说过,是以修士残魂培育的腐灵虫,可钻入修士经脉识海,蚕食灵力与神魂本源。
那些被收割的弟子,身体炼作傀儡之后,若是已经修成了神魂,便用来喂养这东西。
沈栖迟端详手中丑陋恶心的罐子,心道若是宗主真的已经和阵眼融为一体,倒是可以用灵气包裹这东西,顺着阵纹扔在他身上,合该让他自己尝试一下被啃噬神魂的滋味。
除此之外,还有能强行拘锁活人神魂的人皮幡,可以寄生经脉的血络梭,释放怨念侵蚀识海的怨灵玉。
宗门里万载间死了太多的人,他们的灵气化作了宗主的登仙途,□□变成替他办事的傀儡,就连充满痛苦和恐惧的神魂都没有浪费,成了滋养这些邪物的养料。
然后一代一代,伤害了更多的人。
对比起来,什么媚药,操纵炉鼎的工具,或是采补所用的秘术,竟都显得平平无奇了。
观山霭伸出触手,替沈栖迟一样一样将这些法器拿到他面前来。
沈栖迟一一看过,收进储物戒里。
若他们能将宗主杀死,必定要来此地,将这些东西都毁去了,否则流出一样都是祸害。
沈栖迟在某一架前停下。
他按住观山霭的触手,自己将那块玉简拿起来,向里注入一丝灵气。
玉简记载的是一门禁术。
以血为薪,以寿为油,催动之后,浑身精血会像瞬间燃烧起来,短短一炷香里,能把修为硬生生拔高几倍有余。
代价同样惨烈,一炷香烧完,血脉干枯,寿元半废,根基尽毁。
沈栖迟把玉简收进袖里。
他理了理袖子,才发现观山霭已经半天没有动静了,一回头,观山霭停在几步外,手搭在一个架子上,指尖正擦过里头的一样东西。
这个架子上摆放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秘术,沈栖迟拧眉,刚想要他小心。
周围突然亮起一阵光。
光里浮现出两个交叠的人影。
观山霭正在替沈栖迟搜寻架子上的法宝。
法宝外层多覆有一层封印, 以灵气引动,便会浮起一缕灵识文字,大略叙说它的来历与功用。
其中记载的炼制之法实在骇人听闻, 手段阴毒,令人发指。
观山霭原来便知道沈栖迟的宗门……知道这个宗门不是什么好东西, 却也是第一次正面见识到他们的手段,实在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他见过的人很少,大多是很普通但是很好的人,其中最坏的,也就是那些追杀他们的人, 是以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原来人类在残害别的人类时, 能有这么恶毒的心思和招数。
原来人与人之间竟有如此大的差距,比人与树还要大。
从前,当他问起合欢宗的事, 沈栖迟总是告诉他慢慢来,以后会让他知道的。
观山霭不觉得慢慢来有什么不对,总归他们会一直在一起,沈栖迟觉得他什么时候可以知道,那他就什么时候知道。
只是从他生病后,沈栖迟似乎一下子紧迫起来。
观山霭隐隐感觉, 他正在一点点离开沈栖迟建造的安全屋。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于是回头看了沈栖迟一眼。
沈栖迟见他看过来,下意识软下眉眼, 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一小团灵气带着熟悉的气息飘过来,戳了戳他的脸。
观山霭笑了笑, 蹭了蹭那一小团灵气,伸出一根触手将它圈住,回过头继续替沈栖迟寻找法宝。
只要沈栖迟在,怎样都好。
寻找之余,观山霭将读到的法宝功用一一记下。
来之前沈栖迟告诉他,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的法宝尽数带走,只能挑选几样最合适的,剩下的那些,说不定会被旁人拿来对付他们,必须提前心中有数。
观山霭将触手伸到高架顶端,阖眼默诵读到的内容,几息之间,便将一排全部记住了。
他突然有点自得。
观山霭如今念书念得很好了,这些晦涩的文段都可以一下子读懂并背下来,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沈栖迟整日整夜地忙于看卷宗,他却不识字,只能在旁边磨墨了。
他想起自己最初识字的时候,也是慢慢的,好几日才记住一个字,等到情势发生了转变,读书才变得急迫了起来。
如此看来,快慢应随时移事易,沈栖迟也是如此。
没什么可在意的。
默默背完一整个架子的法宝,将其中要紧的挑选出来摆在一边,观山霭觉得自己很应该被夸夸,于是回头打算要沈栖迟亲一下,却发现他闭着眼,正在专注地读取玉简,只好作罢。
法宝已经看完了,观山霭将视线转移到秘术上,习惯性地探出一丝灵气。
谁知玉简上并没有封印,功法瞬间被灵气激活,光芒大盛。
观山霭下意识侧过身挡在沈栖迟身前,回头看向沈栖迟。
白光从玉简漫过去,在沈栖迟身上笼罩上一层霜色,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清,观山霭动作一顿,又转回去,看向被他意外激活的玉简。
光影里有两个交叠的人影。
一个压在上面,另一个仰面躺着,两条蹆折起来压在匈前,眼睛半阖着,眼皮底下露着一线眼白,瞳仁涣散,看起来已经神志不清了。
是双修功法。
沈栖迟神色复杂难辨,合欢宗从不缺双修功法,藏书阁里码着成排的木匣,放到蒙尘也无人去翻,这个却专门刻在玉简里供在藏宝阁中。
大概是因为里面受害的那个人。
仰躺着的人便是浑身赤裸被人困于身下,也能看出其往日是何等风姿清隽。
仙人本该一身广袖道袍,佩剑立于云上,眉目舒展无尘,如孤月悬霄,光风霁月,仿佛万般喧嚣俗事,都入不得他心间。
此刻却像是一具任人摆弄的傀儡,供人展示炫耀。
是以折辱了这样的人,要洋洋自得地专门写个什么功法,刻在玉简里,好教后人瞻仰。
真是恶心。
那歹徒面上难掩志得之色,一面做着这等事,一面还好像是师长教导徒弟,语气和蔼,说辞冠冕堂皇,将人身上的关窍娓娓道出,还细细讲解着手法要点,演示性地将手在丹田上一按。
另一个人喉咙里溢出嗬嗬声,胸口艰难地起伏了几下,才没有一下子背过气去,汗水湿透了额角,顺着鬓边滑下去。
歹徒伸出舌头,把那滴汗舔了,咂了咂嘴,眼神黏腻而恶心,像在看一颗大补丹。
掌心按在身下人的丹田上,五指扣着气海,催动功法,那身下人体内的灵气便被一股吸力绞出来,一缕一缕,抽进他掌心。
灵气顺着经脉,在皮肉之下鼓动,像一条条长虫在皮肤下蠕动,仙人小腹一鼓一陷,脸一点点变灰,眼窝慢慢陷进去,两颊塌成两个深坑。
皮肉一点点皱缩,贴到骨头上,到后来,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具干尸,只有那两条腿还折在胸前,僵硬着放不下来。
人已经死透了,歹徒伸手去抚那具枯败的尸体,从凹陷的腹腔一路摸到那两条如同枯枝一样干瘪僵硬的腿。
眼神里满是餍足与欣赏,像在把玩一把亲手铸造的绝世宝剑。
沈栖迟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那一瞬间胃里有一瞬间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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