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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们一点都没为假死的盛昔在这种完全虚假仅仅用来掩人耳目的事情上多费心思,倒是很符合即墨繁这段时间来对他们的印象。
乌神剑的剑鞘嗡鸣得更厉害了,甚至肉眼可见的颤动起来,明显是兴奋的样子。
空间里面的棺椁中也响起频率相同的声音,木头被敲得咯咯作响。
“要现在进去拿么?”即墨繁偏头问他。
盛昔沉默片刻,却把剑鞘塞回了自己的乾坤袋里,两者之间的感应也立刻停止了。
毫不夸张,即墨繁马上就听到乌神剑发出了极其哀怨又失落的声音,像个被抛弃的小怨妇。
“你的乌神剑也很想你。”他说。
“不行,就算要把它拿回来,我也得用一个合乎情理的理由。”盛昔摇了摇头,“不然就算我拿走了他,往后也没法在人前使用它。”
即墨繁倒没反对他说的话。
刚想开口再说什么,忽的感觉到似乎有人靠近的声音。
就在他偏头看向门口确认的同时,盛昔也马上挥手在灵位造出的门洞上拍了一下。光影再度扭曲,祠堂旋即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谢青崖从门口走了进来。
“怎么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他说话时声音如水如风,像被上好的绸缎擦过心脏,美好得让人心醉。
即墨繁觉得不怪还是个小孩的郑衔蝉一眼就缠上了眼前的谢青崖。
没人会讨厌他的。
方才似乎在办坏事的紧张感一瞬间都被消减不少,即墨繁低头拱了一下手,“弟子初来乍到,想来拜见一下朝暝殿的诸位前辈。”
“你有这份心固然是好的。”谢青崖似乎点了点头,“不过这些人毕竟都已经不在了。”
“朝暝殿会把祠堂建在这样不起眼的地方,就是愿后人不要被前辈的身影所笼罩。”他说话间视线向周遭扫了一圈,不太明显地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多停留了一小会,随即又重新看向了即墨繁。
“记得、不记得。是为他们光耀门楣,还是会让他们痛斥家门不幸,都不重要。
“因为他们早已无知无觉了。”
即墨繁总觉得他这话并不全是说给自己听。
但要说没有触动那一定是假的。
不是他总想拿老东家和新东家作比,实在是
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云沧剑宗的祠堂与桃李堂设在一处,每年新弟子入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见先辈。
那些已故同门留下的神魂也被安置在云沧山之巅,最接近天空的诛仙台。
因为他们生前做了无数功绩,所以死后也理当受到尊敬,即墨繁本来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不过今天看过了朝暝殿的祠堂,那些除却一个名字之外隐去所有功过的灵位整齐摆在那里,就好像是在说——
如果记得我们,那就记住,如果遗忘我们,那也不必愧疚。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人。
谢青崖离开了,抱着自己的酒葫芦,一路脚步忽忽悠悠的哼着小曲,悠哉悠哉。
待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的转角之后,盛昔才终于缓缓从祠堂角落悬挂的布帘之后走了出来。
“你之前说的,整日抱着酒葫芦的长老”即墨繁终于想起来这一茬,眯着眼睛转头看向了他,“就是你自己的师尊?”
“我说得有错吗?他是不是也强迫你喝酒了?”盛昔直接瞪了回来,“这么麻烦的人以后也是你的师尊,你就偷着哭吧,我可不会可怜你。”
听到这里,即墨繁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这么一说来,我是不是合该叫你一声师兄?”
盛昔被他的话给整不会了,脑袋僵硬地一顿一顿转回来,“你是在故意恶心我吗?”
“你想多了。”即墨繁低下头摇了摇,“别总是有被迫害妄想症,从一开始就是你一直在针对我。”
这次换盛昔迷茫了,“我?针对你?”
开什么仙魔玩笑
“你在问道大会上骂我那一顿,我记得很清楚。”即墨繁说。
他以前脾气超级好,好到被人砍一刀都能转头关心对方刀有没有卷刃,唯独盛昔,让他牢牢记了三年多。
哪怕听到他陨落的消息,也仍然很在意没能堂堂正正再跟他打上一回。
“我的嘴一直都这样。”盛昔说,“而且谁规定问道大会不允许和对手说话了吗?谁规定不可以用言语刺激对方了吗?”
即墨繁说不上来半个不字,因为大会规则确实没有规定这种问题,换言之就是法无禁止即可为。
盛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你还得练。”
然后被即墨繁一巴掌把爪子拍掉了。
“魔气沾我身上了,难闻。”他说。
“你区别对待是吧?”盛昔看着被拍红的手背,气笑了,“当初跟魔尊都快抱到一起了,也没见你有这么大反应。”
“你要是有接近真仙的实力,也能抱谁都不反抗。”即墨繁冷飕飕还了一句。
本来那段记忆就不怎么美妙,盛昔还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反复提起,他都听见拥雪剑在不服气地替他发出小声的剑鸣了。
按了按剑柄让它安分下来,即墨繁暗自琢磨着必须得找个机会实打实再跟盛昔好好打上一次。
曾经云沧剑宗的首席大弟子,如今声名狼藉的魔道奸细,不论那一个名头都足够在修仙界引起轩然大波了,而顶着这么个名头的即墨繁,又在自己的热度还没完全降下去的时候,悄没声干了件大事。
他居然转头加入朝暝殿了。
一时间流言又甚嚣尘上,比之从前的讨论度只有过而无不及。
而且这次的讨论不仅仅针对即墨繁,更针对在如此风口浪尖时期居然不顾修仙界仙门百家的压力,还敢迎这样的人入门的朝暝殿。
有论调甚至谈到,朝暝殿这次怕是病急乱投医。
毕竟他们的前任首席盛昔陨落得突然,宗门里这么久都没有选出足以顶替他存在的新弟子,恐怕是自身实力多多少少出了些问题。
而问道大会召开在即,他们自然担心依现有实力没办法在大会上拿到比从前更好的成绩。
因而为了保证自己五大宗门中排行第二的位置屹立不倒,才会邀身份暧昧的即墨繁加入。
是兵行险招,也是一场赌注。
若能赢,就能保朝暝殿的地位;
可若输,恐怕朝暝殿在修仙界中屹立了如此久的地位,就要毁于一旦了。
郑衔蝉把这个消息带回来的时候脸上表情不知道有多精彩。
当然基本没有负面情绪,有的全是戏谑。
“居然觉得朝暝殿会怕区区一个问道大会?开什么仙魔玩笑。”他一边说一边啃了一口手里的鸡腿,“反正剩的时间也不多了,就让他们最后乐呵一小会吧。”
“正好他们若对我们朝暝殿放松警惕,反而是好事一桩呢。”
姜拾云也在一旁附和,“就是,而且有那个时间乱嚼舌根,都不肯花些心思勤勉修炼,那些修士这辈子也就到这个水平了。”
她煞有介事地低下头,齐着自己的脚踝比了比。
“那哪够啊?起码也得是这种程度。”郑衔蝉跺了跺脚,仿佛要把什么东西踩在脚下的架势。
即墨繁坐在一边,没忍住被他们俩的对话逗笑了。
他如何看不出,这两个师兄师姐是在想方设法开解他呢。
虽说他其实没太为这些言论郁闷,毕竟在带着黎歌越一起前往魔界之时,他就想到自己会面对这番情景了。
不过有人如此事无巨细地为自己担心,他没忍住生出些许名为家的归属感。
曾经这种感觉他只在戚圆身上感觉到过。
现在,姜拾云和郑衔蝉也给他了。
朝暝殿的弟子确实以自我为中心。
但个人主义,并不意味着自私自利。
想让对方感觉到愉快,于是就这么做了,这与是否得到实质上的回报无关,只是他们自己想这么做。
即墨繁觉得与他们相处起来舒服得多。
姜拾云和郑衔蝉见即墨繁看起来心情不错,有些紧张的心情也总算是放了下来,闲聊时也自在了许多,给即墨繁讲了不少他没出门时发生的事情。
比如黎家忽然发生了权力变动,主家有一脉忽然被整个驱逐出了黎氏一族的权力中心,被放逐到不起眼的地方变成旁支了。
比如霄翎教终于结束摇摆,在两个合适的候选人间选了黎锦初作为首席大弟子。
比如绛雪宫的大师姐忽然对聆风乐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琴修爱得死心塌地,这事明摆是后者为了在问道大会前搞人心态似的烂招,绛雪宫圣女着急上火很久了。
即墨繁听着他们讲八卦,甜瓜都没注意多吃了一个。
主要这东西也确实好吃,从前云沧剑宗也会种这种仙果用来供应门内弟子,只不过即墨繁一直没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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