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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销收起画纸,问道:“她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是,兴许与她的能力有关。”顾恺回答。
突然出现在战火连天的牧州,突然给每人一朵诡异的花,而每个人都在闻了那朵花之后出现或大或小的异变,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祝云销微微颔首,将茶杯放在顾恺手中:“我知晓了,顾帅舟车劳顿,实在辛苦,近期便在此好生歇息,若想外出提前知会我一声,我派人去做安排。”
“多谢殿下。”顾恺说完,面色犹疑一瞬,欲言又止。
祝云销原本正在想事情,察觉异样后掀起眼帘:“可还有事?”
“殿下今日可是已经见到高祇新主?”顾恺问。
一提起这个人,祝云销就莫名有些烦闷:“是。”
“此子心机甚重,又有此般能力在身,殿下与之相交定要当心。”
顾恺躬身,留下最后一句:“倘若他的能力也可随使用次数而精进,也许在不久之后,他就算不用眼睛作为媒介,也可操控人心,到那时,他才是真正的不可控制。”
一直到顾恺的身影消失在洞门,祝云销终于有些抵挡不住身边的灼灼视线,叹息道:“二哥,你快要把我给看穿了。”
“少给我插科打诨,”祝余昭眉头紧锁,把他转了个面,“怎么回事?”
祝云销俯身拿了只干净杯子,倒上茶水送进祝余昭手心。
“你这套在我这儿不好使。”
祝余昭冷睨他,祝云销眼巴巴望着他。
“······”
祝余昭跟他对峙片刻,到底还是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抿了抿,但喝归喝,语气是一点儿没松:“你不是跟我说你去练兵吗?究竟跑哪儿去了?”
“二哥明明都知道了,怎么还问。”
祝余昭转头喊道:“来人,递纸笔。”
“做什么?”祝云销的视线跟着小厮动。
“把你遣送回青城。”
祝云销嗖地把笔抽走,挥手让小厮退下。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祝余昭盯着他,隔了几秒,声音陡然拔高,“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看样子恨不得直接拍在祝云销脑袋上,“明知道那人不对劲,还非要自己上赶着往上凑?”
“先是跑来战场,再是直接去跟那个疯子见面,下一步你要做什么?直接死在我面前吗?!”
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刚说完祝余昭就狠狠扭过脸,呸了一声。
“我知二哥担心我。”祝云销抓住机会开口。
“谁担心你了?”祝余昭瞪他一眼,把杯子往桌上一砸。
祝云销说:“碎了。”
祝余昭立即去看,根本没碎,祝云销趁机又给他倒上半杯,乖乖推回去:“看错了,二哥送的杯子,哪会那么容易碎。”
这一来一回,祝余昭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但对着祝云销这副眼睫低垂的样子,再大的火也没处发。
“送你杯子是看你喜欢,既然喜欢,永远待在青城好好喝茶不就好了?”
祝余昭自知这话伤人,但仍然说下去。
“你一开始去朱厌关,我都不说你什么,硬碰硬打仗嘛,还有我给你兜底,怎么也不至于丢性命,但这次不一样,你比我更知道那种能力有多危险,做什么还这么一意孤行?”
“因为同类之间才有得聊。”祝云销道,“他放回顾恺给我报信就是挑明了,要想拉拢他的话,只能我去。”
祝余昭听出端倪,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你的能力了?”
祝云销默认,旋即问道:“二哥觉得,在世人眼中,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
“神迹。”祝余昭回答得很快。
“不,”祝云销摇摇头,“是异类。”
祝余昭一愣。
“那个人的说法给了我提示,起死回生在世人眼中或许是神迹,但其他人的能力——尤其是那些具有破坏性的能力,在世人眼中是灾难、是祸患,是平衡被打破的预兆。”
祝云销轻轻吐出一口气。
“要想维持平衡就必须掌控他们,能团结最好,不能的话就将其抹杀,我没有底气能杀掉那么多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而他可以,所以无论他开出的条件是什么,我都得答应。”
祝余昭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最后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怎么就偏偏是你。”
“你忘了?我可是大昭的救世主啊。”祝云销歪过头,笑起来,“做什么这副表情,这不就跟二哥打仗一样吗?只不过这次敌人用的刀枪不太一样。”
祝余昭看他半晌,又气又无力,索性往椅子上一倒:“问问顾恺还有花没,给我也闻一闻。”
这自然是气话,闻了那花有八成的几率会暴毙身亡,他们俩都知道,祝云销孔雀似的抬抬下巴:“想都别想,救世主只有我一个人能当。”
“大哥和母妃知道了能气死。”祝余昭没办法了,指指他,“祝云销,你回去等着被把屁股打开花。”
“从小到大也只有你打我啊。”祝云销说。
祝余昭点点头,作势要解腰带:“你倒是提醒我了——”
祝云销连忙跳开,跑到一个安全的距离,再回头时迎面飞来一封信,他抬手接住,一看上面的落款,眼前倏地一亮。
“观家那小子寄来的,你俩都是一样的闲不住,他十有八九是听闻了你在朱厌关的英雄事迹,主动请缨到江都去了。”
祝余昭瞅着祝云销看信的模样,开始回忆往昔,“你俩小时候攀比写字,长大了攀比战功,就不能攀比攀比谁先成亲吗?”
祝余昭说着说着,忽然发现祝云销的神色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江都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二哥有信儿吗?”
“前段时间闹瘟疫,朝廷封城后没粮了,周边城镇又都遭了春雪,不愿意借,百姓没饭吃了只能闹事,但观潮雨带着粮去,应该没多久就能解决,他在信里写什么了吗?”
“倒是没写什么······”祝云销的指腹一点一点摩挲信纸,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忽略掉了。
观棠生第一次出远门,心情畅快,描述了一路好景色,东写一句西写一句,最后提到顺利抵达江都,还结识了一对可怜的兄妹。
“江都以前也发过瘟疫吗?”祝云销突然发问。
祝余昭愣了愣,转瞬间就明白过来祝云销的意思,神色肃然起来:“发过,你觉得跟那种能力有关?”
祝云销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杯弓蛇影,他揉揉眉心:“不清楚,希望没有,否则——”
后果不堪设想。
野犬·蛐蛐戏
祝云销寄出信, 又洗了把脸,半分不停就朝着军营去。
他给顾恺安置的宅院在一个较为偏僻的窄巷,得左拐右拐好几次才能听见主街嘈杂的声响。顾恺如今身份特殊,别说是进军营, 就是走在路上, 一旦被人认出, 身上挂彩挂粪都是轻的。
顾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然而跟顾恺同样身份特殊的另一人却半点不懂低调二字该怎么写。
祝云销出门没见着人就知大事不妙,沿街找了好几十步,终于在人群堆中看见一个黑色兜帽。
祝云销心中暗叫不好,快步冲过去。
果然刚挤到人堆外围就听到声凄厉的惨叫。
祝云销也顾不上礼数了,一边喊着“借过”一边挤到最中心,还没等他看清眼前场景, 不知哪个记仇的在他背后猛推一把, 迫使他直直朝地上栽去。
他眼疾手快,在“黑色兜帽”的脑袋上一拽,耳边立即炸开嘶鸣:“哎哟哟哦——!!!”
这声音之凄惨, 宛如被宰的公鸡, 祝云销吓了一跳, 飞快收手, 头一偏对上张陌生的脸。
那人痛呼:“你作甚!”
祝云销连忙道歉, 却见这人面色酡红, 身上却裹得死死的,祝云销原本打算调转的步子忽然停住, 不动了。
“看着挺漂亮一小伙儿,力气怎的这么大?”这人嘟囔几句,重新裹上兜帽, 挥挥手,“算了算了,今天运气不错,不跟你计较。”
“还玩不玩啊?”
这一声轻快活泼,从“黑色兜帽”对面传来。
“玩啊!当然玩儿!”
祝云销不用看就知道是谁,索性蹲在“黑色兜帽”旁边,看看摆在中央的两个小竹篮,里头各有一只蛐蛐。
祝云销虚心求教:“斗蛐蛐跟运气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我这只是个病秧子,他那只——”
“黑色兜帽”的手指悄悄往对面指,祝云销一看,只见郁揽枫身边正杵着一个面色铁青的男人,腰间竟还挂着块腰牌。
“更是不怎么样。”
“黑色兜帽”极其小声地说着,面露不屑。
祝云销原想问既然要玩,为什么要拿个病秧子来玩,但一想到那男人的身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官老爷想玩,百姓哪敢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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