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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出去的人很多，但当时死在东厂的人更多。

    裴清晏抱紧他，恨极了这小家伙，又偏偏爱极了。

    他叫爹爹。

    他手段温和下来，却发现，那些人的手段不会。

    安哥儿落水后，小小一个，气息微弱地躺在岸边。

    可他连自己都做不好，又这么能做好一个爹爹，在这样的忐忑中，裴清晏笨拙地学着记忆中的裴父，可有一次，他学得严厉了些。

    不然日后，他的安哥儿要怎么办？

    他像是反手抓住稻草的溺水者，将那个孩子紧紧拥入怀里。

    要救的……裴清晏心想。

    裴清晏语气冷静，仿佛早已安排好一切，就等着重新将孩子带回去。

    可一句句安排从口中吐出，熟练得裴清晏自己都不敢相信，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要怎么做？他试着学裴母，哄了又哄，小家伙才转哭为笑。

    那只小手向他抓过来，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裴清晏拒绝不了。

    他的骨血所成，比兄弟姐妹还要亲密无间的存在。

    背后的人仿佛怕他发疯又平静的搜寻牵扯到自己，飞快地斩断线索，甚至推出了许多替罪羊。

    裴清晏再次清晰认知到，这是他的孩子，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从那以后，朝臣发现裴清晏的手段温和许多，追求长远，不再总是一副想要把他们赶尽杀绝的激进。

    他带着一身血腥气，在见到孩子之后，甚至不敢伸手去抱。

    朝臣心想，这可真是难得，也不知道哪路菩萨感化了这个煞神。

    他看着安哥儿在院子跑，第一次这么告诉自己——天下还是要救的。

    而且还是裴家的孩子。

    裴清晏心底冰凉一片，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红了眼眶。

    直到确定他无恙后，裴清晏将他留给皇后照顾，而他自己，转身将一批人送进了诏狱。

    小家伙红着眼，倔强又委屈，还不会说话，只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抽抽搭搭。

    甚至隐隐想要流泪。

    又或者，他到底想做爹爹，还是想做娘亲？

    在孩子抓周宴那日，裴清晏去得匆忙，他匆忙换了外衣，可内衬领子里面藏着溅上去的血，靴子底下更是化开了一片血水，所幸都被蹭了个干净。

    要不就当他死了吧？裴清晏这么想，头却疼得厉害，像是两个自己在打架，念头一起，就难受得不行。

    裴清晏次日就要回京。

    裴清晏切实感受到自己是一个爹爹后，整个人的精神都正常许多。

    可次日等来的却是另一个消息。

    裴清晏找了许多理由，最后他六神无主地将温明远重新约了出来，他不敢见那个孩子，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只是想从温明远口中，听到一些关于那个孩子的消息。

    孩子毒发吐血，性命垂危。

    他只是冲动了。

    爹爹在。他说。

    可孩子叫“爹爹”。

    有点像弟弟。

    ……他怎么能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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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温明远说了一堆，说他一直哭，说他在吐血，语气无奈，却又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喜爱。

    后来回到京城，裴清晏试着做好一个爹爹。

    学着学着，裴清晏自己有些混乱了，他到底是娘亲还是爹爹。

    得知消息的瞬间，裴清晏也吐出一口血。

    直到他重新将孩子抱在怀里，看着娃娃在他怀里哭得委屈又伤心，裴清晏才找回一些真实感。

    他与那口血面面相觑，突然反应过来，这些年时时刻刻在他身体里面打滚的毒，一到阴雨天就像是在滚针板，骨头缝里面都疼，已经许久没有反应了。

    纠结的夹缝中，真正的裴清晏仿佛挣扎了出来，他像是重新长出了血肉，在养育安哥儿的同时，也把自己救了出来。

    他们都知道，这个病，并不单指身体。

    直到现在，他才切实体会那句毒被婴孩引走的意思。

    裴清晏忘了怎么当个人了，他装成一个人，装成他自己，直到那个时候，徐平彤才发现端倪，三哥装了这么久，因为那个孩子，一切都暴露了。

    “我会请旨上京……”

    他太小了。裴清晏想。

    但并不是。

    裴清晏手足无措。

    裴清晏听得很清楚，短短几天，这个孩子就让温明远上了心。

    那是他的孩子。

    这种折磨比受刑还要折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