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俗套的重逢(2/2)
郁知是坐在纽约出租车上的,但她嗅到多年前,她还住在北京阴冷出租屋里,旧报纸混着发霉空气的味道。
从小到大,郁知一直觉得郁瓒长得阴气森森,生了张不像男人的脸,肤色也白得跟鬼似的。
郁知发现,郁瓒长高了不少,下巴的线条冷硬,神色中的阴沉气息也更加浓郁。
她一惊,险些把手机跌在地上。
抬头时,暮色光线落在他锋利眉骨上,流露出比记忆中更加深刻的冷意。
他在逼近她。
踩过那级台阶,行李箱在地面滚动发出咔哒声。
“回到我身边。”
——辨认奢牌的能力,是程聿骁这一个月里喂给她各种各样的奢牌教给她的。
——藏在门口地毯下的备用钥匙。
郁瓒那个讨人厌的蠢货
说话也阴得要死。
郁瓒低眸看她时,女孩耳边再度响起叁年前,他曾在她耳边妥协的话语。
郁知最讨厌郁瓒的一点,就是这种无声的逼近,住在狭窄的出租屋里的那几年,连转身的动作都会只成徒劳。
郁知最讨厌的人,就是他。
一切沉默,化作无法言说的缠绕。
——但这并不代表可以被郁瓒看见。
“给我半年时间。”
她想借她的钥匙。
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长得也阴。
郁瓒常常站在那道昏暗光线里,默不作声地望着她。
“please!”用英文催促过司机后,郁知瘫在了后座上。
余光瞥见后视镜的自己。
郁知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松,几乎没拿稳。她感到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几年前在出租屋里天天黏着她的少年,已经猛然长成了凌冽的锋刃。
雪水顺着靴筒渗进短袜。
——字面上的“阴”。
下了车,冷风吹得郁知头脑清醒了点,她边往公寓里跑,边掏出手机,试图先给迟晚打个电话。
话未说完,对方已经挂断。
也让她无法平静。
但她现在不敢问。
郁知这才惊觉自己脸色有多么苍白,但她先在慌乱间擦掉了唇上的口红。
或者,只先发消息说一声也行。
郁知身后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冰碴的声响,
郁瓒哪来的钱?
手臂微微颤动,郁知最终还是照着他的话缓缓转过去,风呼呼往耳里灌,刺得她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郁知眨了眨眼,只觉得他背后的雪光刺眼。
暮色光线打在少年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得他侧脸棱角格外冷峻。
“姐,只要半年”
——与其说是个男孩,不如说更像一个初涉人世的青年,神色冷淡,甚至透着股漫不经心。
“姐会走,但姐姐别忘了,你还得回来。”
哪有人叁年了还不熟悉自己公寓周边的路况。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北京那条阴暗潮湿的巷子里。
她含糊敷衍:“要不你先找个地方等我?我我穿个外套下来接你?”
那是一阵令她恶心反胃的味道。
郁知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校园大门,低头看了眼腕表,她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车门打开,她赶忙钻进去。
“我会考上好大学的
郁知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比记忆里更成熟、更高挑。
郁知接起:“喂,怎么了……”
谎言总是被场景出卖,郁知说完才发现自己话里漏洞百出。
郁知不敢跟他对视,视线下移,但没低头。
——对面街道英文指示牌下,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郁知蓦地回想起自己离开北京的前夜。
翻开通讯录,在郁知想拨通时,手机又响了。
深冬的空气冷冽刺骨,她裹紧了大衣,努力压下声音里的慌张:“啊……嗯,纽约的地铁是挺乱的,我我来这几年了,也不是很熟悉”
她没想过郁瓒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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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她离开前长得更阴了。
十七岁少年瘦削的脊梁硌着她胸口,呼吸间是逼仄出租屋内的潮湿:姐,别走。”
而她与郁瓒之间的距离,在这个暮色里,只剩下十米、五米、叁米……直至近得可以看见彼此眉间的呼吸。
青年微微歪了下头,唇角轻动,淡声道:“加上这半小时,我一共等了姐一个半小时。”
郁瓒又在耍她。
至少要先得到她的同意。
——是郁瓒。
果然
“我知道,我拦不住姐的。”
郁知心猛地一抽:“我……我在公寓啊……”
郁知站在原地,整个人都被冷风抽干了力气。
——那是程聿骁软性要求的。
话音未落,对面语气平淡,话语间,是让她后颈发麻的笃定:“转身。”
嘟——
“好久不见,姐姐。”郁瓒淡淡开口,声音低哑,略带寒意。
同不同意的,以后再说。
她叁年未见的弟弟。
她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空气骤然冻结。随后,男声半分笑意,却毫无温度:“姐,你现在在哪儿?”
郁知背脊一紧,指尖也跟着发颤,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郁瓒不再是那个瘦削的男孩。
黑色大衣肩头积着薄雪,领口露出她前年寄回北京的手织围巾。
郁瓒脚边的行李箱,郁知用余光认出来了,是riowa。
电话那头一段浅淡的电流声,紧跟着,是郁瓒的冷淡声线,掺了点微不可察的鼻音:“姐,我有点迷路了,路况……有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