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賒來的江山(下)(2/3)
他拱手,声音沙哑:「好。刘某应了。」
帘后静了下来。
他忽然想笑。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地?他连脚下这块地都不是他的。
帘后,沐曦靠回嬴政肩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沐曦沉默了一息。
「夫人,刘某——」
刘邦的声音放低了。
他垂下目光。
嬴政揽着她,那双曾经丈量天下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刘邦又匆匆忙忙赶回西进的队伍。衣袍上的尘土还没拍乾净,萧何已经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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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叁桩,十年之后,本息一併结清。十年后若结不清——」
欢呼声停了。百姓们面面相覷,有人低下了头。
「我等是行商之人,不是开善堂的。」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刘某想了想——刘某若战死,还有谁能替大家赊粮?还有谁能让大家吃饱?」
「曦扮什么,都好看。」
「你用赵家赊来的粮,抬自己的名号——却没有一个长久之计清契之程。」沐曦的声音放轻了,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赵家如何能继续让你赊?」
「你打下的地,赵家挑一块。那块地,你不能管。」
他转身离去。
「诸位,刘某从赵大东主那里,把粮赊回来了。」
刘邦没有急着说话。他扫过每一张脸,然后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油滑,反而带着一种少见的沉。
「刘邦日后,一定会觉得这地,真贵。」他像是在对沐曦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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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声更沉:「东主,刘某不杀他们。非是刘某心慈——是杀了他们,刘某便输了。」
「头一桩,让百姓作保。你若战死,赵家便向百姓讨债。」
嬴政仍不接话。
他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二桩,头五年不计利息。第六年开始,你在赵家每间舖子,每月买一百石粮,放给百姓。你若断了,赵家向百姓讨。」
沐曦愣了一息,随即笑了。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所以——」她拖长了声调,「夫君让我在前面扮黑脸?」
沐曦的脸红了。她推了他一把,没推动,乾脆把脸埋进他怀里。
放下笔,退后一步,深深作揖。
「去一批,留一批。留下的,拆散编入各营,不令其聚。无首,便反不起来。」
沐曦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输与项羽。」刘邦语意篤定,「他不杀,我杀,日后天下人如何看我?他杀,我不杀,日后天下人又如何看他?」
嬴政低头看她,唇角微微勾起:「心软了?」
「但赵大东主问了刘某一个问题——他说,刘某若战死,这些帐,谁来还?」
刘邦连连点头:「是是是。」
沐曦没有让他说完。「如此罢。赵家给你一条路。」
刘邦张了嘴,又闭上。
刘邦叹了一口气,翻身下马。「可以。但要百姓作保。」
「多谢夫人。多谢东主。」
沐曦的声音从帘后传来,比方才缓了一些:「那便请沛公落契。」
嬴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目光幽远:
沐曦抬眼看他。
刘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刘某非善类。然刘某知——杀降不祥。」
「过去,郑安以债缚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忆起往事,「——债,比刀更利。」
刘邦的汗滴下来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清契之程。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现在他走到悬崖边了。
萧何的脸色变了。「百姓?他们肯吗?」
他抬起眼,直视竹帘。
「刀只能杀人。债,能杀心。」嬴政的手指绕着她的发梢,「你要他用地来还,孤要跟随他的百姓作保——」他顿了顿,「若他得势,必不敢,也不能反。」
刘邦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头五年不用还利息,他可以专心打仗。第六年开始买粮放粮,舖子开越多,他买越多。十年后结清,若结不清,赵家挑一块地。
他站在高处,底下黑压压一片。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有人刚从田里赶来,脚上还沾着泥。他们看着刘邦,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刘邦抬手,压下声音。
刘邦的瞳孔微微收缩。
翌日,刘邦召集所有跟随他的百姓。
刘邦立在那里,不敢动,亦不敢问。他不知自己的应对是否得当。他只知道,他说了实话。
「输与何人?」嬴政问。
嬴政低下头,在她额角轻轻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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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又问:「你若战死,这些帐,赵家找谁要去?」
「沛公,可以继续赊了吗?」
帘后沉寂良久。唯廊下风来,竹帘微动,颯颯有声。
沐曦摇头:「不是心软。是知道他一定会应。」
刘邦拍了拍衣袍,眼珠子贼溜溜地转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山人自有妙计。」
小桃从帘后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放在刘邦面前。刘邦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十年后结不清,赵家挑地为王。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将来的事,将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