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母亲(2/2)
沉清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循循善诱地问道。
周肆抱着棉棉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样，棉棉？”
李晓燕走到她身后。
走出厨房。
——
所谓的母亲，就是即便你拥有着与她骨肉完全相同的皮囊、声音和记忆，只要一个细微的生活习惯，她就能在瞬间识破你的伪装。因为那是她用半生心血一寸寸丈量、一点点喂养出来的生命。
“你，你是谁？”
棉棉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小脸蹭了蹭他的脸颊。
手握住刀柄。
扫描结果显示，除了那个致密的中枢神经核之外，她大脑负责逻辑和记忆的皮层平滑得令人发指——她的智力发育，目前完全处于极其原始的幼生期。
她最期待的戏码没有上演。“妈你怎么又放香菜”，然后一边抱怨一边挑的戏码。
“肆。”她只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哎，一问叁不知啊。
刀尖抵住尔的脊背。
尔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问：“怎么了？妈你怎么不吃？”
菜刀还放在案板上——
他走过去，拉开诊室的门，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棉棉——！”
“所谓的母亲，从生物学和人类社会学上来讲，是孕育生命、提供庇护、并在早期抚育中建立极强情感联结的伟大存在。”
就这一声，一整天的疲惫、焦虑、烦躁，全都融化了，好喜欢棉棉~
“对。赶人。”沉清舟面无表情，“快走。”
李晓燕看着她，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爸爸可是想死你了。”
“你从哪里来？关于你的母亲或者说孕育你的源头，你想起什么了吗？”
“好了好了，恩爱回家秀去。”
为什么
那个梦，真的是梦吗?
最后，它盛了一碗汤。
餐桌前，那个有着和自己女儿一模一样脸庞的“怪物”，还在没心没肺地埋头吃饭，腮帮子鼓鼓的。
棉棉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双腿悬空晃荡着。
又夹起一筷子青菜。清甜爽脆，火候刚刚好。
尔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她想起那只虫子。
烦。刺眼得很。
“明天公司年会。”他说。
“还行。
“记得来参加。玩玩。”
瞪圆了眼睛，板起那张精致的小脸。
李晓燕的手指开始发抖。
周肆的声音瞬间变得低沉温柔，他将脸埋在棉棉娇嫩的颈窝里，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费洛蒙。
尔的身体僵住了。
我的孩子我的优优
沉清舟推了推金丝眼镜，正在试图用他那套干巴巴的理论，给坐在对面的棉棉进行“常识科普”。
然后是糖醋排骨。然后是西红柿炒鸡蛋。
想到这里，向来严肃刻板的沉清舟，嘴角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太好吃了。
棉棉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有些诡异的男人。
院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沉清舟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眼前这对毫无顾忌恩恩爱爱的“父女”，一股无名火直窜脑门。
“沉医生这是赶人？”
比外卖香。比饭店香。
“没。”
太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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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肆大步走进来，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我的小公主，今天学得怎么样？想爸爸了吗？”
尔深吸一口气。
它夹起一块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汁的甜咸在舌尖炸开，肉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身体都在欢呼。
这样荒诞的事情有可能吗
那只半人高的、通体惨白的、用触手卷着手机的虫子。
突然沉清舟想到什么。
“有没有好好睡觉？”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香菜独特的香气混着紫菜的鲜、蛋花的嫩，温度刚好。
这孩子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她默默站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沉清舟一眼，径直走到棉棉面前，一把将坐在椅子上的少女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这就意味着，棉棉是被动出生的。她并不是自然破茧，也就是说，她在那个卵里的发育过程被粗暴地打断了。她是个早产儿！
晃晃悠悠，眼神空洞的走到厨房。
“快吃快吃！”李晓燕把筷子塞进她手里，自己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尝尝妈的手艺退步没。”
“谈恋爱了没？”
啧！清清在笑什么？好不爽！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刚才提到了“生育”这个话题，棉棉似乎对“母亲”这个词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卵’。我用随身的开山刀，划开了它。”
周肆是用刀，强行划开了卵。
周肆抬起头，怀里依然搂着棉棉，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泪水从这个五十岁女人的脸上滚落，啪嗒，啪嗒。
换句话说，她就是个拥有着致命诱惑力肉体的
“有。”
“最近工作累不累？”
她歪着脑袋想了很久，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沉清舟，不说话。
沉清舟看着棉棉气鼓鼓的小样，唇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点。
想到这里，沉清舟立刻调出了之前给棉棉做的大脑核磁共振扫描图。
果不其然。
紫菜在碗底舒展开，蛋花像金色的云絮，还有——香菜。
“你把我的优优弄哪儿去了？！”
“我的女儿！我的优优！把她还给我！！”
尔低头喝了一口。
“没、没什么。”
她开始说别的。
小笨蛋。
李晓燕低下头，扒了一口饭，食不知味。
冰凉。沉。
小笨蛋。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刺破了尔的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