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3)
双脚刚落下，踩在柔软蓬松的地毯上，一阵尖锐又细密的刺痛便猛地顺着脚底神经窜遍全身。
她撑着绵软的床沿，艰难地直起身子，缓缓从床上爬起。
可这点钻心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酸涩。
她蜷缩在床上，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滚烫的泪水毫无节制地奔涌而出，接连不断砸在纯白的被褥上，晕开一大片深浅交错的湿痕。
她站起身，轻轻理了理衣角，目光落在季轻言通红的眼尾，最后落下一句。
良久，她才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悔恨，通红的眼尾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漆黑的眸底褪去方才的崩溃崩溃，只剩孤注一掷的执拗与惶恐。
“我不替她做决定，原不原谅你，是她的事，但我告诉你——爱不是互相拉扯、互相折磨，更不是仗着她爱你，就肆意挥霍她的真心”
她抬起通红潮湿的眼眸，小心翼翼看向身侧的付妈妈，眼神卑微又狼狈，满是惶恐与后悔。
她微微倾身，指尖轻点了点床沿，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回想起自己冷漠的语气、刻薄的言语、一次次刻意的疏远和推开，想起付文丽无数次小心翼翼迁就她，温柔哄着她，哪怕难过也默默忍受的模样，心口骤然传来尖锐的绞痛，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一手抵着冰凉的墙壁借力，双腿僵硬又沉重，一步，一步缓慢艰难地往前挪动，每一步都伴随着脚底撕裂般的钝痛。
“我总觉得她不够爱我，我拼命试探、拼命刁难，我非要看着她为我难过，为我慌张，我才会愚蠢地觉得自己被在意”
她垂下通红的眼，牙齿用力咬住颤抖的下唇，苦涩的哽咽卡在喉咙里。
“哪怕要我献出我的一切，我也愿意，我只想留在她身边，我只想好好爱她，再也不伤害她”
她哽咽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毫无预兆砸在白色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无声的拒绝远比直白的呵斥更让人窒息，绝望一点点缠绕上她的四肢百骸。
“可到头来……一直深陷泥潭、一直抓着黑暗不放的人，从来都是我”
“你说你愿意改，愿意收敛性子，不是嘴上说说，是往后的日子里，每一次猜忌，每一次冲动，每一次想推开她的时候，你都要学会清醒，学着克制，学会珍惜，学会心疼，学会把你的偏执，变成护着她的温柔”
门外，走廊昏暗。
房间依旧安静，时钟滴答作响，像是在无声审判她所有的过错。
方才季轻言的每一句忏悔，每一声哽咽，每一次崩溃，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最折磨人的从不是争吵，而是——明明都还爱着，却被逼着彼此亲手划开一道又一道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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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脚掌红肿发胀，皮肉泛着病态的绯红，每一次轻微触碰，都像是被细针反复扎刺，刺骨的痛感让她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单薄的身子骤然一颤，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布料。
她在心里偏执地默念，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倘若付文丽真的决意要推开她，放弃她，哪怕双脚溃烂，废了这双腿，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她也一定要留住那个人，拼尽全力把付文丽拉回自己身边。
她想推开，又想紧紧拥抱，想冷硬到底，又忍不住心疼她此刻的狼狈与悔恨。
“轻言”她轻轻合上手里的书，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又通透，直直落在季轻言脸上。
“她明明那么温柔，那么纯粹，满心满眼从来只有我一个人，她明明早就坚定不移地选择我，可我偏偏不信，我亲手把真心待我的人，一次次推开，一次次刺伤”
“文丽这孩子，看着温和，心里藏得深，她重感情，认了一个人，就是往死里掏心掏肺地对人好”
“我不能没有她……”
心口像是被滚烫的水浇过，又酸又疼，密密麻麻的委屈、心软、埋怨、心疼，全部搅在一起，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明知道她敏感、心软、怕疼，我还是毫不犹豫把刀子拿在手上，一下又一下扎进她心里”
她顿了顿，呼吸发颤，那些藏在愧疚缝隙里的温柔过往，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我自以为我是最懂她，最能保护她的人，我以为我站在光亮处，能拉她走出泥潭”
“付付……你睡了吗？”
双腿开始发软发麻，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她缓缓侧过身，冰凉的门框贴着单薄的背脊，顺着门板缓慢俯身坐下，后背轻轻倚靠在房门上。
微凉的夜色透过走廊窗户洒下，落在她苍白憔悴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落，遮住眼底泛滥的愧疚与落寞。
“可是我知道……我伤她太深了”
季轻言死死咬住泛白的下唇，硬生生将喉咙口的痛呼吞咽回去，牙齿几乎嵌进柔软的皮肉。
付妈妈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无奈与叹息，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清醒克制。
“她受过伤，比谁都怕被丢下，你一次次推开她，逼她难过、逼她妥协，她嘴上不说，心里早就疼得千疮百孔”
哭过的嗓音沙哑绵软，带着难以掩饰的鼻音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绵长的痛哭耗尽了她浑身力气，胸腔仍在不住起伏，喉咙干涩沙哑，泛着刺痛的涩感。
空旷死寂的房间隔绝了所有声响，唯有季轻言细碎又压抑的呜咽，在清冷的空气里反复回荡。
指尖触到房门把手，轻轻推开房门的瞬间，寂静的楼道里清晰传来隔壁房门闭合的轻响，那一声轻微的响动，轻柔却又决绝，像一道冰冷的隔阂，狠狠割裂了她仅剩的期许。
心口骤然一紧，酸涩裹挟着恐慌席卷全身，放轻脚步，贴着微凉的墙面，缓慢挪到隔壁房门前，单薄的身子微微摇晃，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温热的泪水浸透布料，黏在肌肤上，凉得刺骨，如同她此刻沉入谷底的心。
后背抵着门板，脚底的钝痛早被心口翻涌的情绪盖过，季轻言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木纹，声音哑得厉害，没了方才的急切，只剩绵长又酸涩的倾诉。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用尽了她全部力气，带着破碎又执拗的偏执。
“付付，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也知道我说再多忏悔的话，都显得苍白”
“你能想明白这些，说明你不是不懂，只是你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我不配她的温柔，不配她的偏爱”
“我是她妈妈，我护着她，天经地义”
她收紧双腿，将脸颊轻轻抵在膝盖处，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裹挟着满心的懊悔与无助，消散在寂静冰冷的深夜里。
她抬起颤抖无力的指尖，轻柔地叩击门板，力道轻得近乎卑微，生怕惊扰到门内的人。
“她就在隔壁房间，听不听，愿不愿见你，看她”
“我把自己所有的不安，阴暗，戾气，全部毫无保留、不讲分寸地发泄在她身上”
“阿姨，我知道我错了”
季轻言不肯放弃，指尖再次轻轻落在门板上，反复叩击，一下又一下，可冰冷的门板始终隔绝着两人，没有任何动静。
付文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
“我任性，偏执，自以为是，我把最坏的脾气，最丑陋的一面，全都留给了最爱我的她”
说完，付妈妈转身，轻轻带上门，将一室压抑与悔恨，留给床上独自煎熬的季轻言。
“叩叩叩”
“但我希望，你今天说的每一句忏悔，以后都能做到，别再让她哭了”
“我不该猜忌她，不该冷落她，不该在她需要我的时候狠心推开她，我跑过来的时候我好怕，我怕我再也见不到她，我怕我亲手把我的付付弄丢了”
房门紧闭，屋内死寂一片，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沉闷的寂静无声地回绝了她。
付妈妈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字字落在人心尖上。
季轻言抬手，狼狈地抹掉眼角不停滚落的泪水，指尖冰凉，指尖颤抖不止。
脚底的阵痛不断加剧，酸胀与刺痛交织在一起，顺着骨头缝蔓延，不断消磨着她仅存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