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2/3)
“嗯，应该是小屿在跟你打招呼。它很喜欢你呢。”
“那就好。”他说，“姐姐要一直活着！”
妈妈笑着，又隔着她的手抚摸肚子，哼着轻柔的歌。
那天晚上回家，爸爸已经下班了。妈妈在饭桌上说起今天的事，说这个天气确实有点热，孩子都中暑了，什么时候装个空调？
“我怕你醒不过来。怕你死了。”他说，声音又小了，生怕有鬼神听清了真来索她的命。
夏鲤抿唇没说话。
夏鲤当时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围绕着“夏屿”的存在，互相指责着。
她看过电视剧，里面有人抓鱼是两只手掐住腰身。也有些坏人会掐住人的脖子——
夏屿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林静玉又絮絮叨叨说了拒绝，无非是不听大人的话、不懂得照顾自己之类的。夏屿在旁边抽抽搭搭地插嘴：“妈你别说姐姐了…”
“擦擦。”
妈妈原来一年前出轨了。爸爸气愤非常，母亲泪流满面。
她站起来，说要找医生问情况，就走了。
“我跟你爸爸想好了，它叫夏屿，你觉得它会喜欢这个名字嘛？”
夏屿学会走路之后，就成了她的跟屁虫。
夏屿还站在床边，鼻涕水已经流到嘴巴上了。
“姐。”他凑近一点，眼睛还红着，却还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夏鲤沉默了一会儿儿，然后说：“不会。”
夏屿眨了眨眼睛，嘻嘻笑了出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压根不知道，这双手不是抱他而是掐他的。
夏康国说装，明天就装。
自从弟弟出生，妈妈陪她的时间少了很多，甚至不给她扎小辫子，而是无时不刻守在孩子旁边。她总是很忙，终于等到弟弟睡着了，她才喊一声妈妈。妈妈就说，“小点声，弟弟在睡觉。”
林静玉抚摸着她的脑袋，轻声问：“小鱼儿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夏屿瘪瘪嘴，又要哭了。
“姐？”夏屿见她关上门，跳下饭桌，但又被林静玉喊住。
等到夏鲤上了幼儿园，每次放学回家，刚进小区楼下，就听见喊姐姐的声音。抬头一看，是夏屿那个小屁孩从窗户那探出头来喊姐姐。
跟小伙伴约好了跳皮筋，他也要跟着，闹得她不得不关注着他的情况最后毫无心情玩游戏。
妈妈看他一眼，“是，可凉快了。”
嘴里一直念着姐姐姐姐姐姐。
“你闭嘴，”林静玉看他一眼，“你也是，一个男孩子哭什么哭？你姐姐是女孩子，娇气点算了，你呢，哭什么哭？”
林静玉微笑：“家里堆多少玩具了，他玩一会就不喜欢了买了也是没有用。”
“空调！我要空调！我朋友家就有，吹得可凉快了！”
“我都喜欢！”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她都喜欢！
但是，夏屿出生后的四个月，家里突然开始了争吵。
“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爱说话…”夏康国嘟囔。
她走到摇篮旁，看着睁着眼睛的弟弟。
夏鲤看了一眼，有点嫌弃，伸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递过去。
他总哭，总哭，经常闹到半夜，搞得她睡不着觉。有时候她受不了了开始诉苦，可是妈妈总要说：“你当姐姐啦，要懂事。小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也很闹腾呢。”
林静玉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夏鲤的头发。动作很轻，跟刚才絮叨的语气不一样。
夏鲤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我吃完了。”
夏鲤轻声说，手慢慢放在夏屿的脖子上。
“要是你不在了，爸爸妈妈是不是不会吵架了。”
笑什么啊，丑死了。
现在，为什么弟弟出生了，已经在牙牙学语了，为什么爸爸妈妈却这么痛苦？
可是，爸爸，你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不也这样做了吗？
“我觉得很好听！”
“他喜欢就给他买呗。”
“我刚才好怕。”
也许就在他刚出生的时候。
然后转身回屋。
夏屿就笑了，笑得半挂在下睫毛上的眼泪又掉了下去，但他自己没发现，只是咧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以及空空的一颗门牙。
夏鲤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弟弟的。
夏康国呵呵一笑，揉了揉夏屿的脑袋，那张时常严肃的脸如冰水融化，露出温柔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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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鲤很开心，想到自己有伴了，抚摸着妈妈的肚子说：“弟弟乖，妹妹乖～”
起初，她看着妈妈挺着肚子，对她温声说道：“里面是你的弟弟妹妹呢。”
夏鲤在妈妈肚子上亲了一下，“姐姐也喜欢你！”
夏鲤有时候嫌他烦，一直不理他，他就一直跟着，孩子步子不稳，摔倒了又哭。最后挨骂的总是夏鲤。
病房里又只剩下姐弟两个人。
“行了。醒了就好。医生说要观察一下，没事的话晚点就回家。”
她走哪，他跟哪。
直到长大，她才知道缘由。
……
夏鲤看着他。
“妈妈，你的肚子在动！”
夏鲤没说话，嘴唇微微抿起。
夏屿听到空调，眼睛一下就亮了。
“太好了！”夏屿欢呼起来，“以后姐姐就不会中暑了。”
“你不会死的，对不对？”他问。
“小屿真懂事。爸爸明天给你买奥特曼好不好？”
他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干净的泪痕，鼻头红透了，像个可怜的小狗。
“快吃饭，少管你姐姐。”
夏鲤很烦，为什么弟弟出生后，家里就变成这样了呢？
…夏鲤松手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