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触雷(2/3)

    他站起来，朝王秀兰和陆志强微微鞠躬：“叔叔阿姨，东西我收回去。但您让我说两句心里话，可以吗？”

    “秦总消息是真灵通，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外面这么有名。”他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我这个人确实比较爱交朋友，学校里社团活动多，我又是那种坐不住的性格，跟谁都能聊两句。有时候走得近了，旁人看着确实会多想。”

    他顿了顿，语气里浮上一层恰到好处的为难：“但叔叔阿姨在这儿，我就想着……要不还是提一句？毕竟佳怡是我朋友，她身边的人，我总归希望是靠谱的。”

    秦晋之夹菜的动作一顿，他不紧不慢地继续夹完菜吃下去，又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这才开口。

    陆佳怡看着母亲把名片小心翼翼收进布袋的动作，忽然明白了。他递出的不是名片，而是一个知进退、懂分寸、受了伤也不失体面的年轻人形象。这个形象一旦立稳了，无论她怎么处置那张名片，都已经不重要了。她可以转身就扔掉，可以当着父母的面撕成两半，甚至可以打电话过去说你别再联系了，但这些都不妨碍他今晚的退场在父母那能挽回些印象。印象留好了，以后再用别的渠道联系，今晚的退场只不过是一次撤退转进。

    秦晋之摆了摆手，表情带着一种刻意的歉意：“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记混了。s市这边的圈子里，关于你的说法太多了，真真假假的，我也分不清哪些是哪些。”

    王秀兰是那种见不得别人低头的性格，看到一个这样体面的年轻人为了自家女儿放低姿态，她的态度自然也变软了许多。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乔诚烨先笑了。

    王秀兰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她看看乔诚烨，又看看秦晋之，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打圆场，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了好了，两个人都少说两句，”她说，“都是好孩子，聊点别的，这大庭广众的，给人看笑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只有这一桌能听见：“小秦你也是的，人家小乔家里的情况，又不是他自己能选的，你就别问了。”

    “乔总对佳怡的家人真是上心。”他说，“不过也是，乔总一向人缘好，尤其是异性缘。我有个朋友跟乔总公司有过业务往来，说乔总年轻有为，人也风流，身边女孩子多得很。当然啦，我是不信的，年轻人交友广阔很正常。”

    陆佳怡站在收银台旁边，远远看着这一幕。她身边站着刚结完账的乔诚烨，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走过去。秦晋之刚才那番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见，但从她妈红着眼眶的表情和她爸沉默的脸色来看，她大概能猜到那些话有多漂亮。不过比起秦晋之说了什么，她更在意对方递名片的举动。

    “你听我说。”母亲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但不留余地，“你跟佳怡的事，说到底还是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我跟她爸不掺和。掺和多了，你们别扭，我们也别扭。东西我们收了不合适，你拿回去，心意我们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在跟自家人聊天，还顺手替她妈把转盘上那碟蘸料往她那边推了推。

    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两个男人同时起身要去买单结账。王秀兰给女儿递了个眼神让她跟着乔诚烨，然后叫住秦晋之。

    但水面下的东西总归会浮上来。

    “佳怡跟我之间的问题，全部是我的错。我本来以为还能有机会弥补。但今天看来……是我来晚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不管佳怡最后选谁，我真心希望她过得好。今天能在饭桌上和您二位坐下来吃顿饭，我已经很知足了。之前失礼的地方，希望您和叔叔别往心里去。我给你们赔个不是。”

    “那我就不打扰了。叔叔阿姨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以后有机会到s市，如果还需要人搭把手什么的……”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王秀兰，“随时联系我。”

    “秦总，这些事是你亲自打听的，还是找侦探查的？”他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像真的在问一个无伤大雅的问题，“我家里那点事，我自己都好久没跟人聊了。你倒是比我还清楚。”

    之后的二十几分钟，桌上的话头被王秀兰重新拢回了行程上。她问乔诚烨明天哪个公园人少，又问秦晋之有没有什么特产推荐带回去。两个男人各自接了话，语气都恢复了社交场所的客气。

    陆佳怡终于开口了：“秦晋之……”

    “那份茶叶也带来了。”王秀兰又从脚边拎起那个还没拆封的茶叶礼盒放在桌面上，和首饰盒并排，“你这份心意，阿姨叔叔都领了，但是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秦晋之看着那只盒子，没有伸手。

    “是我考虑不周。”他抬起头，语气诚恳，“本来想着叔叔阿姨难得来一趟，尽一点心意，没想到让二老为难了。是我的错。”

    “小秦啊。”她从包里摸出那只深红色的小盒子，推到秦晋之面前，“这个，阿姨想了又想，还是还给你。”

    一个人真正想消失的时候，不会留下联系方式，秦晋之这种人尤其不会。他甚至应该算到了她大概率会发现这张名片，那他为什么还要递？

    “佳怡要是想知道什么，她自己来问我就行。她问什么我答什么，用不着秦总在这儿替我们传话。”乔诚烨目光直直地看着秦晋之“而且说句实话，秦总，你我之前好像也没见过几面吧？你把我查得这么透，是为了替佳怡把关，还是有别的原因？”

    王秀兰终于回过神来。她端起茶壶给两边一人倒了一杯茶，动作又快又急，茶水差点溅出来。

    “阿姨——”

    “乔总言重了，”秦晋之语气依旧温和，但措辞比之前谨慎了许多，“圈子就这么大，有些事不用特意打听，自然会传到耳朵里。我不过是顺耳听到了一些，今天见到你本人，想着有些话当面问清楚总比背后乱传要好。毕竟佳怡是我朋友，她身边多了一个人，我多问两句，不算过分吧。”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不过乔总的母亲确实让人佩服，白手起家把事业做起来，很不容易。也因为这个，乔总家里的情况一直挺受关注的。母亲这么出色，父亲又常年在国外，难免有人好奇。”

    转折发生在一道清蒸海鱼端上来的时候。王秀兰夹了一筷子，随口说了句“这鱼比老家的好吃多了”。

    这段话的每一个字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引：你查我，你查了多久？查了多深？你对我都这样，那对佳怡呢？

    秦晋之沉默了片刻，并没有拒绝。

    王秀兰接过了名片，陆志强也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算是送过了。

    不是被戳中痛处之后强撑的那种笑，而是被逗乐了的那种笑。乔诚烨笑了两声，摇了摇头，用一种“你这个人也不过如此”的目光看着秦晋之。

    秦晋之这番话转折得极为顺滑，像是在聊一个公开的、众所周知的八卦。但“父亲在国外”和“母亲一个人带大”这两件事一旦被放在一起，背后的潜台词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挑明。

    乔诚烨停了停，目光真诚地扫过陆父陆母，声音里添了一点年轻人被误解时特有的认真：“可能是我这个人不太会拒绝人，有些女孩子对我好一点，我又不好意思把关系搞僵，一来二去外面传的话就变了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小秦，你是个好孩子，以后肯定能找到喜欢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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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只想专心吃饭的陆志强也跟着开口：“年轻人交朋友的事，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跟她妈不管这些，来来来，吃菜，菜都凉了。”

    乔诚烨没有急着反驳。他把手里的筷子放下，表情里带着一种被误解后的无奈，而不是被戳穿后的慌张。

    这话说得不算重，甚至语气都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在“长辈面前”这个特定场景里，“风流”两个字本身就是一剂慢性毒药。王秀兰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乔诚烨，半是惊讶半是惋惜。

    坐在旁边的乔诚烨自然接口：“阿姨喜欢吃鱼的话，我知道有家店专门做鱼的，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带大家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