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车(1/1)

    餐车在火车的第四节车厢。

    科迪莉亚走进去的时候，威廉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报纸，一只手端着咖啡杯。

    路易斯从后面走过来，手轻轻搭在科迪莉亚的腰侧。

    “这边，”他说，带着她走向靠窗的另一侧座位。

    餐车的座位是四人包厢式的，两两相对，中间铺着白色的桌布。威廉坐在一边，科迪莉亚和路易斯坐在他对面。

    路易斯把菜单递给她，“餐车的厨师是从大都会的酒店请来的，做的牛排很好。”

    科迪莉亚接过菜单，纸张是厚实的米白色，边缘印着铁路公司的徽章。她看了一眼价格，把菜单合上了。

    “牛排。”她说。

    路易斯点完菜，侍者退下去了。

    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丘陵。

    绿色的山坡上有一群羊，牧羊人站在坡顶，手里拄着一根长长的棍子。远处有一座风车，叶片在风里缓慢地转动。

    “羊群在移动的时候，从远处看像一片一片的云。”路易斯说。

    科迪莉亚看着窗外，羊群正从山坡上往下走，挤在一起缓慢移动的白色小点。

    “很多东西都有相似性。”她说。

    路易斯想了想，认同了她，“比如菊芋和小生姜。”

    科迪莉亚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两个东西确实相似，她曾听到某个自己做沙拉吃的修女拿错了小生姜，当成是口感脆甜的菊芋。

    侍者端着托盘回来了。

    牛排放在白瓷盘里，旁边堆着土豆泥和一小撮绿色的欧芹。酱汁是深褐色的，从牛排的边缘漫开，渗进土豆泥里。

    路易斯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送到科迪莉亚的盘子里。

    “你尝尝。”

    她把那块牛排送进嘴里，肉很嫩，一口下去，牛脂混着奶香四散开。酱汁里有红酒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黑胡椒的辛辣。

    “好吃吗？”路易斯问。

    “好吃。”

    他的笑容暖洋洋的，低头开始切自己的牛排。

    科迪莉亚吃了一口土豆泥。

    土豆泥很细，黄油放得很多，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有一种绵密的质感。

    她抬起眼睛。

    威廉在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躲闪，也没有收敛。他手里拿着叉子，叉子上叉着一小块牛排，但没有送到嘴里。

    科迪莉亚把嘴里的土豆泥咽下去。

    “兰凯斯特先生，”她说，“您今天早晨提议坐火车，真是个不错的点子。”

    威廉的眉梢动了一下。

    “飞艇上看下来的风景像一幅画，美则美矣，却让人怀疑那是不是真的。”

    “火车贴着地面走，窗外的每一棵树、每一栋房子、每一个站在田埂上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瞒您说，在渔村的时候我从未见过火车，只在商贩带来的画册上见过。今天能坐上火车，实在要感谢您的安排。”

    威廉看着她，嘴角慢慢牵起来。

    “科迪莉亚小姐客气了，”他说，“火车本就是为所有人准备的，我只是恰好想到了这个选择。”

    “是呢，”科迪莉亚说，“兰凯斯特先生总是能想到一些别人想不到的东西，这也是您最让人佩服的地方。”

    路易斯抬起头，看看她，又看看他父亲，“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火车的优点。”科迪莉亚说。

    “还有呢？”路易斯问。

    “还有窗外的风景。”

    “父亲确实很会安排行程，”路易斯说，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同，“他以前带我出门的时候，总是能选到最好的路线。”

    “是吗？”科迪莉亚看了威廉一眼，“那真是太好了，如果能早点认识兰凯斯特先生，我大概能少走很多弯路。”

    威廉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弯路有弯路的好处，”他说，“走过了才知道哪条是直的。科迪莉亚小姐年纪轻轻就已经走得很稳了，不需要别人指路。”

    科迪莉亚的微笑停在嘴角正好的位置，不多不少，“兰凯斯特先生说得对，弯路的好处，您一定比我更清楚。”

    路易斯笑了起来，“你们两个说话好绕。”

    “有吗？”

    科迪莉亚转过头看他，脸上的线条软了下来，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一个调，“我只是在感谢你父亲，你给我切了牛排，你父亲让我坐了火车。你们对我都很好。”

    路易斯的耳朵尖红了。

    “这算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羞赧，“以后还有更好的。”

    科迪莉亚回以笑意，她的脚在桌布下面动了一下。

    鞋尖碰到了威廉的小腿，他没有动。

    科迪莉亚的脚收了回去，收了一半，停住了，然后又伸了过来。

    这一次她的整个脚掌踩在了威廉的鞋面上。

    深红色的桌布垂坠着，把对面那个男人腰以下的部位完全遮住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弧度。甚至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杯托的时候，杯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科迪莉亚的脚从他的鞋面上移开。

    她往后收了收，准备把脚放回自己的椅子下面。

    威廉的手从桌布下面伸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她没有反应过来。

    那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虎口刚好卡在她的踝骨上。

    科迪莉亚扫了他一眼，可威廉侧过了脸对路易斯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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