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1/1)

    

    &esp;&esp;先是最外面的人停止了交谈,然后中间的人转过头去,然后最里面的人也停了下来。

    &esp;&esp;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花园入口。

    &esp;&esp;沈潋川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一边和身边的人说话,一边徐徐走了进来。

    &esp;&esp;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衬衫系到最上面的一颗,衬得他脖颈的线条格外修长。

    &esp;&esp;他瘦了一些,脸颊的线条比从前更分明,但从前的锋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沉静的东西。

    &esp;&esp;花园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esp;&esp;然后,人群沸腾起来,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

    &esp;&esp;这是沈潋川官宣回归之后,第一次露面。

    &esp;&esp;虽然不是公开的,但业内也是第一次再见到本人,顿时宛如见了群狼见了香饽饽,一个个绿着眼睛扑了上去。

    &esp;&esp;“沈老师!好久不见!”

    &esp;&esp;“潋川!什么时候回来的?”

    &esp;&esp;“听说你去了欧洲?那边怎么样?”

    &esp;&esp;“沈老师,有没有兴趣看看新剧本?我们公司最近……”

    &esp;&esp;易怀景只来得及看清楚他的脸,沈潋川就被淹没在了层层叠叠的人群里。

    &esp;&esp;问候声、寒暄声、客套声、试探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esp;&esp;沈潋川站在中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个一个地回应。

    &esp;&esp;他的声音不大,在夜风里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esp;&esp;易怀景没有走过去。

    &esp;&esp;他站在原地,端着酒杯,看着人群中央那个被灯光和目光簇拥着的人。

    &esp;&esp;只远远看了一眼。

    &esp;&esp;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

    &esp;&esp;人已到齐,沈漪年上台说了几句客套话,宴会正式开始了。

    &esp;&esp;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esp;&esp;服务生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香槟杯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esp;&esp;有人在谈论最近的股市,有人在打听互联网的新风向,有人在讨论下半年房地产的走势,有人在吹嘘自己公司的业绩,有人在恭维沈漪年的商业头脑。

    &esp;&esp;人们在名利场中说着各种客套场面话,互相碰杯,夸张地大笑着,表达自己的愉悦和赞许,不知真诚与否,虚伪与否。

    &esp;&esp;易怀景和一个做投资的熟人聊了几句,又和沈漪年的一个朋友碰了杯,然后和易相北说了一会儿话。

    &esp;&esp;易相北今天穿得很精神,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几个老友中间,笑得分外开怀。

    &esp;&esp;他看了易怀景一眼,点了点头,表示:你忙你的。

    &esp;&esp;易怀景和大部分人打过了招呼,喘了口气,端着酒杯,从人群中退出来,站在花园边缘的一棵桂花树下。

    &esp;&esp;夜风带着桂花的甜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esp;&esp;他站在那里,目光在场内缓缓地、不经意地扫了一圈。

    &esp;&esp;沈潋川站在花园另一侧,正和一个导演模样的人说话。

    &esp;&esp;他的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esp;&esp;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完美的下颌,每一处都是被造物主反复斟酌过的。

    &esp;&esp;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头,露出的脖颈细腻得像一截白瓷。

    &esp;&esp;易怀景看着那道侧影,没有移开目光。

    &esp;&esp;不是第一次看了。

    &esp;&esp;从沈潋川走进花园到现在,他已经看了很多次。

    &esp;&esp;每一次都很快,快到来不及被任何人发现。

    &esp;&esp;这次本来也应该很快移开的。

    &esp;&esp;但是,他的目光停住了。

    &esp;&esp;因为沈潋川也看见他了。

    &esp;&esp;与其说是“也看见”,不如说,沈潋川一直灼灼地盯着他,直到他自己撞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esp;&esp;……

    &esp;&esp;隔着层层叠叠的衣香鬓影,隔着觥筹交错的喧嚣人群,隔着两年多的时光和距离,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

    &esp;&esp;那双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出现的眼睛。

    &esp;&esp;眼尾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显得清冷,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弧度会弯得更深一些,像月牙一般,荡出细碎的光晕。

    &esp;&esp;那双眼睛曾经盛满了波光粼粼的泪水,在他的病床边,在他的眼泪里。

    &esp;&esp;现在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不躲不闪,安安静静的,像一池被月光照亮的潭水。

    &esp;&esp;易怀景端着酒杯,靠在桂花树的树干上,姿态松弛地,和沈潋川隔着人群对视。

    &esp;&esp;二人遥遥相望,谁都没有动作,谁都没有言语。

    &esp;&esp;过了不知多久——

    &esp;&esp;易怀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esp;&esp;隔着半个花园,沈潋川看见了。

    &esp;&esp;那群围着他的人还在说着什么,但他没有在听。

    &esp;&esp;他只是看着易怀景,看着那个靠在桂花树上、举着酒杯、用一种让人心痒的眼神看着他的人。

    &esp;&esp;然后他笑了。

    &esp;&esp;笑意让他的眼睛从安静的潭水变成了被风吹皱的湖面,波光粼粼的,碎了一片。

    &esp;&esp;沈潋川也举杯。

    &esp;&esp;随着他举杯的动作,西装袖口滑落下去,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esp;&esp;那只手腕很细很白,腕骨的形状从皮肤下微微凸起,漂亮得像一件瓷器。

    &esp;&esp;易怀景的目光难以自抑地移了过去。

    &esp;&esp;他怔住了。

    &esp;&esp;那只手腕上,戴着两条手链。

    &esp;&esp;两条。

    &esp;&esp;一条是银白色和暖金色缠绕的双环,另一条也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esp;&esp;“潮汐”。

    &esp;&esp;两条手链,四个环,缠绕在一起。

    &esp;&esp;四条金属线在灯光下交错、重叠、分离、再交错,环环相扣,像潮汐的涨落,像日月的交替,像两个人之间那种无论如何都斩不断的、循环往复的引力。

    &esp;&esp;易怀景看着那两条手链,看着那些环环相扣的金属圈。

    &esp;&esp;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酒杯还举着,眼睛还看着。

    &esp;&esp;夜风从花园深处吹过来,把桂花的甜味送了一程又一程。

    &esp;&esp;远处有人在笑,酒杯碰撞的声音隐约传来。

    &esp;&esp;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esp;&esp;他只看见那四条金属环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在替他们的主人说一句很久没说出口的话。

    &esp;&esp;抬起头,沈潋川还在看他。

    &esp;&esp;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有褪去。

    &esp;&esp;像在问,像在等。

    &esp;&esp;易怀景看着他,没有回答。

    &esp;&esp;他们隔着人群,隔着那些客套的、喧嚣的、半真半假的欢声笑语,安安静静地看着对方。

    &esp;&esp;手链上的四个环环环相扣,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esp;&esp;潮汐有涨有落,月亮有圆有缺,但海还是那片海,天还是那片天。

    &esp;&esp;-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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