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esp;&esp;苏御睁开眼。

    &esp;&esp;白色瓷砖、银色五金、透明玻璃隔断——每一样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esp;&esp;苏御的瞳孔缩了一下。

    &esp;&esp;水珠从锁骨沿着胸肌的弧度往下淌，经过肋骨，滑进腰线的凹陷。

    &esp;&esp;他和这套防御机制共存了十三年，每一次应激、每一次排斥，他都了如指掌。

    &esp;&esp;但什么都没有。

    &esp;&esp;肖野的脚钉死在门槛上。

    &esp;&esp;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esp;&esp;门外的脚步声远了。

    &esp;&esp;肖野满头灰，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汗和粉尘搅在一起，味道冲得能熏跑蚊子。

    &esp;&esp;不对。

    &esp;&esp;门外安静了一秒。

    &esp;&esp;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身体的运作逻辑。

    &esp;&esp;苏御动了。

    &esp;&esp;水声盖过了一切。

    &esp;&esp;水汽被撕开一道口子。

    &esp;&esp;他第一次在另一个人的目光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回应。

    &esp;&esp;苏御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视线中。

    &esp;&esp;浴室是苏御最后的绝对领地。

    &esp;&esp;他拐进主卧，没多想，一把推开了浴室那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

    &esp;&esp;不是愤怒，不是惊讶。

    &esp;&esp;是某种更原始、更不讲道理的东西，从瞳孔深处翻上来，遮住了所有多余的光。

    &esp;&esp;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冲得他闭上眼。

    &esp;&esp;不是被入侵的恐惧。

    &esp;&esp;现在这个反应，不在他的认知清单里。

    &esp;&esp;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面对面撞上了。

    &esp;&esp;花洒还在淋。

    &esp;&esp;花洒的水还在哗哗地冲，白雾在中间翻涌，什么都挡不住。

    &esp;&esp;快。太快了。

    &esp;&esp;鞋底的石膏粉在湿漉漉的地砖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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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解领带，解袖扣，脱衬衫，动作和拆解一份合同一样有条不紊。

    &esp;&esp;有别的东西在叫。

    &esp;&esp;这比洁癖发作可怕一万倍。

    &esp;&esp;苏御没回答。

    &esp;&esp;他拉开衣柜，抽出干净的睡衣叠放在床沿。

    &esp;&esp;按照他的病历档案，此刻应该发生的反应是：胃部上翻、皮肤起鸡皮疙瘩、四肢末端发冷、大脑发出“立即远离污染源”的最高级别指令。

    &esp;&esp;花洒拧到四十一度。

    &esp;&esp;苏御站在冷水下面，一动不动，用了整整三分钟才把心率压回正常区间。

    &esp;&esp;太阳穴跳，耳根烫，胸腔里像被塞了一团正在膨胀的火。

    &esp;&esp;热气蒸腾，肩颈的僵硬一点点被泡软。

    &esp;&esp;有的只是血液在血管里发了疯似的往一个方向涌。

    &esp;&esp;掌心握上去的触感——汗湿的棉布、粗糙的粉尘颗粒、底下滚烫的体温——所有信息同时涌进来。

    &esp;&esp;这么多年。

    &esp;&esp;“砰。”

    &esp;&esp;这是他一天里唯一允许自己彻底放松的十五分钟。

    &esp;&esp;洁癖没有叫。

    &esp;&esp;苏御咬死后槽牙，用力把一百六十斤的大型犬从浴室里推了出去。

    &esp;&esp;然后是肖野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没来得及收干净的粗喘。

    &esp;&esp;那个眼神太重了。

    &esp;&esp;浴巾系在胯骨上方，勒出一道深深的人鱼线。

    &esp;&esp;冷空气裹着石膏粉的干燥气息灌进来。

    &esp;&esp;磨砂玻璃门摔上。锁扣咔哒入位。

    &esp;&esp;视线从苏御的锁骨开始往下走。

    &esp;&esp;满身粉尘的闯入者 浴室秩序被打破 毫无遮蔽的身体暴露——三重触发条件全部达标，躯体化症状理应直接拉满。

    &esp;&esp;他没听见大门被推开的动静。

    &esp;&esp;不是洁癖发作时那种紊乱的、令人窒息的加速，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失控——滚烫的、带着明确指向的、让他头皮发麻的心跳。

    &esp;&esp;那双平时亮堂堂的眼睛，在两秒之内暗了下去。

    &esp;&esp;肖野往前迈了半步。

    &esp;&esp;换好的脏衣物按材质分类投入脏衣篓。

    &esp;&esp;没有反胃，没有战栗，没有想退后的本能。

    &esp;&esp;他在工作室翻了好久都没找到备用内裤，想起来换洗衣物全塞在苏御浴室的收纳柜第三层。

    &esp;&esp;浴室门关上。

    &esp;&esp;左手死死按在心口。

    &esp;&esp;“……叔叔，我就拿个内裤。”

    &esp;&esp;他整个人靠在玻璃门上，后背抵着门板，胸腔剧烈起伏。

    &esp;&esp;他大步跨出淋浴区，一把攥住肖野的上臂。

    &esp;&esp;是想要靠近的冲动。

    &esp;&esp;水已经凉了。

    &esp;&esp;苏御的脊椎绷成一条直线。

    &esp;&esp;经过胸肌中线、腹直肌的沟壑、腰侧收窄的弧度——最后死死卡在浴巾边缘那条水流消失的暗线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