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2/2)

    &esp;&esp;薛家的马车在死寂的码头边刹停。

    &esp;&esp;“……嗯。”

    &esp;&esp;他知道府医已经尽力了,缓缓在榻边跪下,握住了温不迟那只同样冰冷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唇边。

    &esp;&esp;傅睿州看着他,又缓声补充,语气似提醒,更似告诫:“此事终究关联薛家采办之责,二位亦当早做思量,以备圣询。”

    &esp;&esp;这四个字像赦令,又像更沉重的枷锁。

    &esp;&esp;时间在血腥与药味中煎熬地流逝,窗外,浓黑的天幕边缘,终于透出一股微弱的灰白。

    &esp;&esp;兄弟二人自有默契,薛涉川沉稳不语,只见薛淑玉忽然上前半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高声喊道:“傅大人,张大人!这……这让我等如何交割?我薛家这一船货的银子事小,耽误了大典进程,我与兄长的两颗脑袋也不够砍啊!”

    &esp;&esp;户部尚书傅睿州迎了过来,官袍整齐,面色平稳,道:“二位来了。”

    &esp;&esp;求你了。

    &esp;&esp;

    &esp;&esp;暗忖片刻,便转身径直朝泊位旁的工部尚书张勉之走去。

    &esp;&esp;子时过半,宫门深锁,“稍后入宫”只能是特旨,老狐狸这是在明示他们,陛下对此事了如指掌,今夜一切,皆在圣目之下。

    &esp;&esp;此言一出,直接将薛家损失的焦点扭转为延误大典的集体责任,傅睿州与张勉之同时看来,脸色更沉。

    &esp;&esp;“稍后入宫”四字传入耳末,薛涉川眼波微动。

    &esp;&esp;一线生机。

    &esp;&esp;薛涉川目光扫过泊位,那艘漕船如黑色巨兽般静卧,甲板上隐约可见深色污迹,无活人声息,也无预想中的混乱。

    &esp;&esp;赤红的眼底翻涌着无边的悔恨、恐惧,以及希冀。

    &esp;&esp;活过来。

    &esp;&esp;南无歇处理得还算干净。

    &esp;&esp;稳,实在是稳,不动声色将主动权让出,承了他傅睿州的这个面子。

    &esp;&esp;一盆盆清水端进来,一盆盆血水端出去,新的热水和各种药瓶不断送入,南无歇成了最笨拙却最执着的助手,按府医指示死死按压住温不迟伤口周围的xue位试图减缓出血,目光却片刻不敢离开温不迟的脸,仿佛想用自己的意志将生命力强行灌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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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妙,实在是聪明。

    &esp;&esp;薛涉川躬身:“谢傅大人提点,薛某明白。”

    &esp;&esp;他心下稍定,与弟弟交换了一个眼神,稳步上前。

    &esp;&esp;卧房内,救治在极度压抑与紧张中进行,烛火通明,映照着南无歇惨白如鬼的脸和温不迟毫无生气的面容。

    &esp;&esp;傅睿州沉吟片刻,走回薛家兄弟面前,声音压低,仅容三人听闻:“二位,今夜之事颇不寻常,船上似生内乱,以致人命伤亡,货物……亦有损缺。”

    &esp;&esp;别死。

    &esp;&esp;他顿了顿,微微提高音量,续道:“本官与张大人稍后需入宫面圣,据实回禀。”

    &esp;&esp;每一次温不迟剧痛轻颤,都像一把刀在南无歇心口搅动。

    &esp;&esp;甚至来不及多问一句码头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转身便如一道黑影般掠了出去,直奔馬廄。

    &esp;&esp;火把的光晕里,户部与工部的人马已经到了,两位尚书亲临现场。

    &esp;&esp;薛涉川静立原地,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尸体被一具具抬下,多是船工装束,数量似有控制。

    &esp;&esp;乌野心下一凛,立刻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远超预期,他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esp;&esp;“傅大人。”薛涉川颔首,目光投向那艘死寂的船和正在搬运尸体的衙役,适时露出凝重与询问,“这……?”

    &esp;&esp;他没认出他来。

    &esp;&esp;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或许是名字,或许是祈祷。

    &esp;&esp;南无歇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脱力,他撑住床沿,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柔地拂开温不迟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触手一片冰凉。

    &esp;&esp;他竟然没认出他来。

    &esp;&esp;傅睿州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未发一语。

    &esp;&esp;剪刀剪开血衣发出阵阵嗤啦声,银针灼烧的细微焦味混合着府医压抑的指令和温不迟粗重痛苦的闷哼持续许久。

    &esp;&esp;言下之意明显不容忽视:我们只据实禀报现场“内乱”,但陛下若深究,你们须有合理解释。

    &esp;&esp;两人在泊口边低语着,面色皆显沉重与为难。

    &esp;&esp;年长的府医终于直起腰,用沾满血迹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疲惫,如释重负道:“血……暂时止住了,刀已取出,伤口也缝合敷药,但温大人失血过多,伤及内腑,脉象极弱……今晚是最凶险的关口,若能熬过,便……便有一线生机。”

    &esp;&esp;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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