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夜话(2/2)
&esp;&esp;殷曌乐了：“我的天菩萨……有你这尊大佛死死压着，江临渊他能近得了我的身？”
&esp;&esp;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esp;&esp;姒晏清还扣着她的手腕，闻言猛地收紧：
&esp;&esp;姒晏清沉默了片刻：“就是……就是舍不得。”他闷声说，“怕你有了江临渊，有了这十万大军，就把我给忘了。”
&esp;&esp;殷曌在肉柱上狠狠拧了一把：“姒晏清，你再说这些话，死了没了的话，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esp;&esp;……姒晏清静了许久，忽然听到殷曌又笑了一声：“姒晏清，我有时候会想，若我真是个虚构的，那编故事的人，一定很恨我。不然，为什么轻描淡写，三言两语，就要把我塑造成这样一个……连摸一根树枝都要爬着去够的废物？”
&esp;&esp;他抓起她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又摸到自己那处：
&esp;&esp;“大夫剪了脐带，却剪不断血脉，一根筋连着心，一碗血供着命。”
&esp;&esp;话没说完，姒晏清混着没处发的狠劲儿又咬上了殷曌的嘴唇。
&esp;&esp;“殷曌，别死。若真有那么一天……你要好好活。”
&esp;&esp;“……哪天？”
&esp;&esp;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她眼纱的边缘。
&esp;&esp;“你疼坏了，对吗？”
&esp;&esp;殷曌浑身一僵，许久没说话。
&esp;&esp;“倘若这世上的‘殷曌’本就是个虚构的人物，那我脑子里此刻盘旋的这些思绪——对生的贪恋，对死的恐惧，对你的眷恋——又算什么？”
&esp;&esp;姒晏清被她拧得一咧嘴，那肉棍抵着她掌心跳了两下，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esp;&esp;“不是一起发过誓么？”他低头亲她的眼纱，“同生共死。你的命，早就不归你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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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姒晏清呼吸一窒，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esp;&esp;“爹娘一出生就把我给舍弃了，一开始我想不通，恨过，怨过，想凭什么那个被抛弃的人是我，可后来……”
&esp;&esp;“疼倒还好……你知道吗？最疼的不是挖眼的时候，也不是太医拿着镊子在我眼眶里搅的时候，是那天我趴在地上，想摸一根树枝当拐杖，爬了半天都够不着的时候。后来我就在想，如果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写好的戏本，那我受的这些苦，到底重不重要？
&esp;&esp;姒晏清听到她问出“真假”，那只原本轻抚她后背的手猛地僵住。帐内烛火跳了一下，把他脸上的阴影扯得忽明忽暗。
&esp;&esp;“旁人投胎是孤魂野鬼，咱们俩是从阎王爷那儿领投名状时起，名字就并排写在生死簿同一行了。若你没了，我身上这血，它自己就凉透了，还用得着我特意去死吗？”
&esp;&esp;“别瞎想。即便真是个话本子，写故事的人哪是恨你，他是够不着你，才拿话憋你。”
&esp;&esp;“活不成的。”
&esp;&esp;“那……要是我不在了呢？”他追问。
&esp;&esp;“那编故事的混账东西，要是敢露面，我就让他亲眼看看，他三言两语写坏的人，我是怎么一寸一寸疼过来的。”
&esp;&esp;“你摸摸，这玩意儿跳着呢，热的，哪样是假的？你说你在地上爬？不过是你走累了，我跪着给你当路好不好？”
&esp;&esp;半晌才开口：
&esp;&esp;“皎皎，别死。往后……也别再拿自己的身体去与人博弈，更别——”
&esp;&esp;“可后来一想，他们扔了我，是为了保全你。我连被爹娘舍弃都是为了你，那我这条命，从根儿上就是为了你才存在的。这不挺好吗？”
&esp;&esp;他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esp;&esp;“皎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老天爷不公，觉得自个儿成了废人……可你回头看看我。”
&esp;&esp;“那你的命难道就只属于你自己？”她反手攥紧他，“怎么偏偏你就爱把‘死’字挂嘴边？”
&esp;&esp;“世人总爱寄情于山水，说天地广阔能疗愈一切。可我试过了，这宏大的虚无，根本容不下一丝具体的疼。它太大了，大到看不见我正在流血的伤口。
&esp;&esp;现在的我，连最简单的‘拿笔写字’都做不到，连‘我想独自走一步’都成了奢望。眼睛一瞎，我就被彻底剥夺了作为‘人’的主动权，成了依附于你的藤蔓……姒晏清，若神明真的存在，他如此不厌其烦地折磨我，是想把我打磨成一件利刃，还是仅仅为了观赏我这身傲骨是如何一寸寸断裂的？”
&esp;&esp;“你我从娘胎里，就是一道出来的。”
&esp;&esp;殷曌打断他：“你今儿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净说这些晦气话。”
&esp;&esp;“你又来了……怎么又说起这话？”
&esp;&esp;“乖，别胡思乱想什么真假虚实了。既然我这条命是爹娘换给你的，傻皎皎，你不是依附我的藤蔓……我才是寄生在你骨血里的东西。没了我，你照样是太女；可没了你，你让我的魂儿往哪儿搁？”
&esp;&esp;殷曌摇了摇头，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捧住他的脸：
&esp;&esp;姒晏清没回答，只是嘴唇贴着她的眼纱轻轻摩挲：“皎皎，那天……”
&esp;&esp;带着她的手又开始揉了起来：“成，”他哑着嗓子，“不说了。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