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1/1)
“行,那你去吧。”苏慕白说,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点,路不好走。”
楚阳点了点头,转身拍了拍旺财的脑袋:“走吧旺财,带你去见我江哥。他人可好了,你以后要听他的话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那条伤腿踩在地上每一下都疼,但他顾不上。
旺财跟在他身边,尾巴摇了摇,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走了两步,楚阳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转过身,对林骁说,“老林,山下的房车里面有个我的朋友,多亏了他我才能到这儿。你去接他一下,他腿上有伤,走不了路。”
林骁应了一声:“好嘞老三,我知道了。”
转头看了苏慕白一眼,“小白,你陪我一起去?”
苏慕白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楚阳,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
“放心吧。”楚阳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林骁和苏慕白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一人一狗沿着山路往下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
李玉站在洞口看着那个背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幸亏楚哥没事。”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哑,鼻头酸酸的,赶紧别过头去。
旁边王强没说话,只是使劲揉了揉鼻子,蹲在地上不吭声。
这段日子,他们谁都不好过。
当初要不是楚阳为了救他们,怎么会被泥石流冲走?
怎么会生死不明?
那天山洪下来的时候,他们眼睁睁看着楚阳被泥水卷走,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声。
之后那几天,他们顺着河道往下找,一找就是好几天,翻遍了每一块石头、每一棵倒下的树,什么都没找到。
江决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放弃的话。
白天找,晚上也找,不吃饭,不休息,谁劝都不听。
很多次,他们都在心底绝望地想——楚阳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可这句话,谁都不敢说出口。
现在楚阳回来了。
压在他们心口那块石头,终于松了。
楚阳跟着旺财往下走了一段,腿上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每走一下都疼得他咧嘴。
他低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山路,又看了看旁边深不见底的沟壑,最后还是拍了拍旺财的脖子。
“旺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开口,“还是麻烦你驮我一段吧,我这腿……实在走不快。
旺财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早该让我来了”。
它身子一低,稳稳地把楚阳接住,迈开步子。
楚阳骑着旺财往下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那道沟壑。
月光从山顶斜照下来,把沟壑照得半明半暗。
一个人影弯着腰在下面,搬开一块石头,低头看一眼,又搬开一块,再看一眼。
动作机械而固执。
楚阳拍了拍旺财的身子,从它背上滑下来。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左腿疼了一下,但他顾不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越走越近,那个身影也越来越清晰——弯着腰,弓着背,两只手上全是泥,衣服上也是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从泥里刨出来的。
楚阳站在几步之外,望着那个近乎偏执的背影,喉咙骤然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得发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哑,轻轻喊了一声:
“江哥。”
腿疼……
江决搬石头的手,猛地顿住。
他没回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秒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涩得发苦。
又听见了。
这几天,那声音缠了他无数次。有时在前,有时在后,有时埋在石堆里,有时混在水流声中。
他脑子早已混沌,日夜不休的找寻早已让他分不清,哪些是耳边真实的声响,哪些只是自己执念太深,生出的幻觉。
可他只信一件事——阳阳没死。
阳阳就在某个地方,他要把那块石头搬开,把那堆土挖开,把那个沟壑翻遍。
他一定会找到他。
“江哥。”
又一声呼唤,飘进了江决的耳朵里。
江决的手依旧停在半空中,沾满泥污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个声音……和之前那些模糊的幻听不一样,格外清晰,就好像就在身后不远处。
他慢慢直起腰,动作很慢,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惊跑了一样。
泥水从他的衣摆上往下滴,滴在脚下的石头上。
他缓缓转过身。
月光铺在山道上,楚阳就站在几步之外。
不是幻觉,不是脑海里虚妄的声音,是一个活生生、站得稳稳的人。
他瘦了太多,原本圆润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也乱糟糟的,但眼睛是亮的,嘴角是翘着的,站在那里,好好地站在那里。
江决没有说话。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掠到楚阳面前。
他伸出手,手指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塞着黑泥和碎石子,手背上好几道被石头划破的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
那只手停在楚阳脸颊旁一寸的地方,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他怕。
怕这是连日疯狂催生出来的幻境,怕一碰,就碎了。
楚阳望着那只悬在半空、微微发颤的手,再往上,撞进江决那双布满血丝、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
他鼻子一酸,往前迈了一步,一头扎进了江决怀里,双手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腰。
“江哥,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裹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思念,带着浓浓的哭腔,一下下撞在江决的心上。
江决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好一会儿都没敢动。
直到下一秒,他掌心贴在楚阳的后背,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急促又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又一下,沉稳、温热,实实在在地跳动着。
是活的,是热的,是真的。
他的阳阳,真的回来了。
江决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楚阳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所有的慌乱、恐惧、绝望,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处。
再睁开眼时,眼底连日来翻涌的黑沉和偏执,全都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近乎虔诚的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反手握住了楚阳抓着他衣服的手,另一只手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他的手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良久,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落在楚阳的耳畔,那叹息裹着太多东西——这几天的恐惧,这几天的疯狂,这几天的绝望和不肯熄灭的希望,全都压在这一声叹息里。
“阳阳,”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艰涩,“我也想你。”
楚阳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仰着脸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眼泪糊了一脸,眼尾绯红,鼻头也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一肚子的话堵在嘴边,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江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他伸出手,轻轻去摸江决的脸,指尖沾了一手的泥,还蹭到了他脸上硬扎扎的胡茬,心里更是又酸又疼。
江决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覆在楚阳的手上,带着他的手慢慢从自己脸上移开,然后用自己粗糙沾泥的指腹,极轻地擦掉楚阳脸颊上的泪痕,从眉骨慢慢拂到颧骨,再轻轻划过下颌,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你比我更瘦,还受了这么多伤。”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裹着化不开的心疼。
楚阳刚要开口说话,左脚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想往江决身上再靠紧一点。
可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左腿立刻传来一阵刺痛,从膝盖一直窜到腰胯,疼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身体也不自觉地往江决身上倾了倾。
江决瞬间就察觉到了,低头看着他,声音一下子绷紧了,满是紧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楚阳皱着小鼻子,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委屈的撒娇,尾音轻轻软软的:“腿疼……。”
江决没再多问,扶着他慢慢走到旁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自己蹲下身,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把他左腿的裤腿往上卷。
裤腿卷到膝盖上面,露出的小腿和膝盖让江决的手顿住了。
整条小腿都是青紫色的,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皮肤被撑得发亮,肿得连骨头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膝盖下面有一大片擦伤,血和泥混在一起,结成黑红色的痂,痂皮边缘翘起来,露出里面嫩红的肉。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