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第一次彩排拿命来排(1/1)
第一次彩排,拿命来排
陈深的声音干得像沙子。“那个模特……它刚才,是不是动了?”
我猛地回头,消防斧瞬间横在胸前。“哪儿?”
我死死盯着他视线投向的那个角落,那儿立着一个人形模特,穿着《林冲夜奔》的戏服。它一动不动,和周围那些挂满灰尘的道具没什么两样。
“你看花眼了吧。”陆燃压着嗓子说,手里的斧子却握得更紧。
“没有。”陈深推了下眼镜,镜片反射着昏黄的灯光,他没有移开视线,“就在我低头看平板的一瞬间,它的头,朝我们的方向偏了一下。”
整个后台的空气都凝固了。我们五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混着那古老座钟“咔哒、咔daa”的走动声,一下下敲在我们的心脏上。
那个穿着戏服的模特,在昏暗的光线下,脸上的油彩显得格外诡异。它就那么静静地立着,像一个沉默的观众,又像一个等待登台的演员。
“时间不多了。”林静的声音打破了这片让人窒息的安静。她看都没看那个模特一眼,目光落在我们刚刚整理出来的几张零碎纸片上。
那是我们从那堆鬼话连篇的剧本里,勉强“挖”出来的,几句看起来能连上的台词。
“必须开始。”林静说。
“现在?”赵小悦的声音发颤,她下意识地离那个模特远了一些。
“不等班主请我们上台吗?”
“不等。”林 newand{iet}{静}斩钉截铁,“我们自己排。找出正确的‘戏路’,否则,上了台也是死。”
陈深点头表示同意,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个诡异的模特身上移开。“林静说得对。这里的规则,不是靠躲能过去的。我们必须主动试错。”
“试错?”陆燃冷笑一声,他用斧子柄敲了敲自己的胸口,“拿谁的命去试?”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我们心里都有答案。
“我来安排。”林静拿起桌上的一张白纸,“我们不是演《牡丹亭》,是演一出‘审判’。每个角色,都要围绕这个核心来。”
她的手指在纸上划过。“柳梦梅不是寻妻,是寻仇。杜丽娘不是伤春,是申冤。春香不是陪伴,是见证。花神不是撮合,是降下神罚。判官……就是判官。”
她的逻辑清晰得可怕,仿佛我们不是身处一个随时会死人的鬼地方,而是在开一场游戏策划会。
“第一幕,‘惊梦’。不,应该是‘惊魂’。”林静看着赵小悦,“春香,你先来。你的任务是引出杜丽娘的冤魂。”
赵小悦的脸瞬间白了。“我……”
“台词。”陈深把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这是我们根据所有剧本里和‘花园’、‘小姐’相关的词拼出来的,逻辑上最通顺的一句。”
赵小悦拿起那张纸条,手抖得厉害。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引小姐入园,见那春光非春光,是黄泉路长。
“念。”林静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就在这儿念?”赵小悦环顾四周,这阴森的后台,比任何舞台都让她恐惧。
“对。”
赵小悦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面对着我们。
她张了张嘴,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别想赵小悦。”林静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过来,“你是春香。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你家含冤而死的小姐,从阴间叫回来。”
赵小悦浑身一颤,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丝绝望的悲戚。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尖细的声音念道:“引小姐入园……见那春光非春光……是黄泉路长……”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台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话音落下,什么都没有发生。
座钟依旧在“咔哒”作响。那个模特依旧立在原地。
我们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看来……是对的。”陈深低声说。
“下一句。”林静没有丝毫放松,“‘小姐后花园荡秋千,一荡荡到奈何边’。连起来。”
赵小悦点点头,她的情绪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她酝酿了一下,再次开口:“小姐后花园荡秋天,一荡……一荡荡到……”
她的声音在这里卡住了。
“奈何边!”陆燃急得低吼出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赵小悦的嘴唇哆嗦着,她似乎忘了那个词,又或者,是她内心深处,抗拒说出那个代表死亡的词语。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恐惧。
就是这一瞬间的卡壳。
“唰——”
一声轻微的、布料划破空气的声音。
我们谁都没看清那是什么。只看到一道血红色的影子,从旁边挂满戏服的木架子深处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一截水袖。鲜红得像浸透了血。
它快得像一道闪电,目标明确,直奔赵小悦的脖子。
“小心!”我吼了一声,想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血色的水袖像一条毒蛇,精准地缠上了赵小悦纤细的脖颈,猛地一收!
“呃——”
赵小悦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她的眼睛瞬间瞪大,双手徒劳地去抓那截水袖,指甲在上面划出几道白痕。
“我操!”陆燃怒吼着挥起消防斧就劈了过去。
但那水袖比钢铁还要坚韧,斧刃砍在上面,只发出一声闷响,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水袖猛地一抖,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直接把陆燃连人带斧甩了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木箱上。
“小悦!”周清砚冲上前,试图掰开那水袖,可那东西滑不溜手,而且越收越紧。
我眼睁睁地看着赵小悦的脸从涨红变成青紫,她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眼神里的光彩在迅速消散。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
她的身体一软,彻底不动了。
死了。
可那截水袖并没有松开。它像一条有生命的触手,开始拖着赵小悦的尸体,往那个阴森的戏服架子后面拽。
“放开她!”陆燃爬起来,还想再冲。
“别过去!”陈深一把拉住他,声音都在抖,“没用了!”
我们只能看着。看着赵小悦的身体被拖进那片黑暗,她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拖痕。
当她的身体一半都隐入黑暗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身上那件现代的、朴素的t恤和牛仔裤,在接触到黑暗的瞬间,像是被颜料覆盖一样,迅速变成了戏曲里丫鬟穿的、花花绿绿的襖裙。
她的脸,也在变化。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像纸一样惨白。眼睛空洞地睁着,嘴唇却被涂上了诡异的、夸张的嫣红。
最后,水袖松开了。
“哐当”一声。
“她”被摆在了那个挂满戏服的架子前面,身体僵硬,摆出一个戏剧里的姿势,一动不动。
成了一个新的……人形模特。
后台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只有陆燃粗重的喘息声,和座钟那永不停歇的“咔哒”声。
恐惧,像浓得化不开的墨汁,把我们每一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班主说的是真的。
唱错一句,掉的,真的不只是脑袋。
“错了。”
林静的声音响起,冷得像冰。
我们都看向她。她站在原地,从头到尾,一步都没有动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恐惧。
“错的不是台词。”她看着那个新出现的“赵小悦”,一字一顿地说。
“是‘你’。”
“什么意思?”陈深的声音沙哑。
“在她卡住的那一瞬间,她想到的,是‘我忘了词,我会死’。她想到了自己是赵小悦。”
林静的视线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的脸。
“那一刻,她不是春香。她从戏里出来了。”
“所以,她就必须死。”
“这个舞台,不允许演员做回自己。”
林静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个戏班最核心的、最残酷的规则。
我们不是在演戏。
我们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去填满一个属于“角儿”的空壳。一旦我们自己的意识冒头,就会被立刻判定为“不合格品”,然后被抹杀,做成道具。
一股更深的绝望,攫住了我的心脏。
这比单纯的死亡更可怕。这是彻底的、不留痕迹的抹除。
“叮——”
又一声钟响,比之前那声更响亮,更急促。
“还有一个时辰。”班主那雌雄莫辨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幽幽传来,像在给我们下达最后的通牒。
时间,不多了。
我们少了一个人,恐惧却多了一百倍。
“继续。”林静吐出两个字。
“还……还继续?”陆燃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小悦她……”
“不然呢?”林静反问,“等死吗?”
她转过身,目光直直地钉在陆燃身上。
“该你了。”
“柳梦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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