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你这第一句词就把自己写死了(1/1)

    你这第一句词,就把自己写死了

    陈深写下那行字的时候,整个戏院,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他那歪歪扭扭的五个字,像一道刚结痂的伤疤,就那么扒在巨大的白色幕布上。

    我,不想死。

    我握着消防斧,站在幕布侧面,心脏跳得像擂鼓。

    完了。

    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这孙子彻底疯了。这不是反抗,这是当着屠夫的面,喊我不想被杀。

    这不等于伸长了脖子,让他砍得方便点吗?

    台下,那些木偶一样的观众,一张张僵硬的脸,全都齐刷刷地盯着舞台中央的陈深。

    二楼包厢里,那个黑影动了一下。

    我几乎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带着玩味的视线,落在了陈深身上。

    时间像是凝固了。

    一秒。

    两秒。

    “呵……”

    一声轻笑,从包厢里传出来。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把小刷子,在我们每个人的耳膜上轻轻扫了一下,痒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道金光从二楼划破昏暗,带着一声清脆的响动,“叮”的一声,掉在了陈深脚边的舞台上。

    那是一枚旅币。

    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不错。”

    班主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带着一种评判的腔调。

    “开场白,很别致。”

    “真情实感,值得一赏。”

    后台瞬间死一样的安静。

    我看着那枚金灿灿的硬币,又看了看舞台上僵住的陈深,脑子里一团乱麻。

    赏?

    这他妈也算赏?

    陈深像是被那枚硬币烫了一下,浑身一颤,他低下头,看着脚边的旅币,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然后,那困惑慢慢变成了狂喜。

    他活下来了。

    他不但活下来了,还拿到了一枚旅币。

    他猛地扑了过去,像条饿疯了的狗看见了骨头,一把将那枚旅币攥在手心,死死地捏着。

    “看见了吗?”

    他转过身,冲着后台的我们,声音嘶哑地嘶吼。

    他的脸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扭曲,看起来比鬼还难看。

    “看见了吗!这才是路!这才是活路!”

    他把那枚攥得滚烫的旅币举到脸前,像是举着什么圣物。

    “不是反抗!不是审判!”

    “是挣扎!是求饶!他想看的,就是这个!”

    “林静!你看见了吗!我拿到钱了!我们有钱交房租了!”

    我感觉一股血直冲脑门。

    “陈深!”我往前一步,吼了出来,“你他妈清醒一点!他那是赏你吗?他那是把你当猴耍!”

    “耍我?”他癫狂地笑了起来,“耍我也好!当猴也好!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拿到钱!我不在乎!”

    他踉踉跄跄地从舞台上跑下来,冲到我们面前。

    “一万二的房租!你们谁能拿出来?啊?你们谁能?”

    他用那只没拿硬币的手,指着周清砚,又指着我。

    “你们的骨气能换来钱吗?你们的复仇能让我们走出这个副本吗?”

    “不能!”他自己回答,“只有这个!只有钱!才能让我们活下去!”

    周清砚伸手,扶了扶眼镜,镜片挡住了他的眼神。

    “陈深,你冷静点。”他的声音很稳,“你觉得,他为什么给你这枚旅币?”

    “因为我演对了!”陈深吼道,“我演出了他想看的东西!我没按你们说的去质问,也没按剧本说的去谢恩!我演了我自己!一个怕死的,想活下去的可怜虫!”

    “他喜欢看这个!”陈深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病态的光,“他喜欢看我们最真实,最狼狈的样子!这才是真正的剧本!”

    “所以,你的结论是,”周清砚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接下来,就要比赛谁更惨,谁更会摇尾乞怜?”

    “如果这样能活下去,为什么不?”陈深反问,理直气壮。

    我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从没想过,那个平时最冷静,最会分析的陈深,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不是被吓破了胆。

    他是被那一枚旅币,彻底砸断了脊梁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静,动了。

    她走到陈深面前。

    陈深看到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把那枚硬币伸到她眼前。

    “林静,你错了。你的计划太疯狂,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现在,我找到了真正的生路。我们只要……”

    “一枚旅币。”

    林静开口,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一枚旅币!”陈深像是受到了鼓励,“只要我们继续这样演,肯定能拿到更多!一万二,很快就……”

    “为了这一枚旅币,”林静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放弃了做人。”

    陈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你说什么?”

    “他扔下来的,不是钱。”林静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是狗粮。”

    “他告诉你,趴在地上,叫得好听,就有得吃。”

    “你刚才的表现,让他很满意。”林静的目光从陈深那张涨红的脸上,移到了他紧握着旅币的手上,“所以他赏了你第一口。”

    “你不是找到了生路,陈深。”

    “你只是找到了一个,比赵小悦更让他满意的,新的玩法。”

    林“静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陈深的神经上。

    他的脸,从涨红,慢慢变成了灰白。

    “不……不是的……”他喃喃自语,“我活下来了……我拿到了钱……”

    “是的,你活下来了。”林静点头,“但你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了水。”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他刚才扔下这枚硬币,不只是在赏陈深。”林静转过头,看着我,又看看周清砚,“他是在告诉我们所有人,游戏规则,变了。”

    “他原本的剧本,是让我们在‘顺从’和‘反抗’里二选一,然后欣赏我们的结局。”

    “现在,陈深给了他第三个选项。”

    周清砚的脸色变了:“在‘顺从’和‘反抗’之间,开辟出一条‘乞讨’的路。”

    “对。”林静说,“而且,他用这枚旅币证明了,这条路,有‘奖励’。”

    “他把一个难题,扔给了我们。”林静的目光最后落回陈深身上,陈深已经抖得站不稳了。

    “是站着,像个疯子一样,去走那条九死一生的复仇路。”

    “还是跪下,像条狗一样,去抢那看得见摸得着的狗粮。”

    “他要看的,不再是我们和他的对抗。”

    林静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要看的,是我们自己人,怎么为了活下去,斗得你死我活。”

    我浑身一冷。

    我终于明白了。

    这枚旅币,不是赏赐,是毒药。

    是扔进我们这群饿狼中间的一块肉。

    它撕开的,不是生路,而是我们之间最后那点可怜的信任。

    “哗啦——”

    舞台上那张写着字的幕布,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从中间裂开,然后被卷上了房梁。

    班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开场的热闹,看够了。”

    “现在,正戏开演。”

    “第一折 ,《惊梦》。”

    “杜丽”娘,该你上场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林静身上。

    陈深瘫在地上,手里的那枚旅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林静的脚边。

    他看着林静,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他怕了。

    他怕林静真的按照原计划,去演那出“审判”的大戏,那会把他刚刚“证明”有效的一切,全部推翻。

    那等于,把他用尊严换来的那条“生路”,亲手堵死。

    林静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地上的那枚旅币。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空无一物的舞台。

    她转过身,从角落里那个已经变成模特的赵小悦身上,取下了一件水袖。

    她把水袖搭在手臂上,然后走向我。

    “陆燃。”

    “在。”我沉声应道。

    “柳梦梅的词,你记住了多少?”

    “捅破天的那几句,都记着。”我回答。

    “好。”

    她又走向周清砚。

    “花神的判词,你准备好了吗?”

    周清砚推了下眼镜,重重地点头:“他改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很好。”

    林静做完这一切,才终于回过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陈深。

    “陈深。”

    “……在。”陈深的声音,细若蚊蝇。

    “你不是想演戏吗?”

    林静指着舞台。

    “现在,滚上去。”

    “演你的柳梦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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