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集中营（一）(2/2)

    强烈的不安和一丝微弱的好奇驱使着她。她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笔记本，拍掉上面的沙土。

    那是一个破旧的、沾满红沙的皮质笔记本。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似乎并未完全腐朽。

    她走了不知道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度量意义。哨塔看起来依旧遥远，距离感模糊得令人绝望。周围的景色单调重复，仿佛她一直在原地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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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重重摔在坑底，溅起一大片尘土。幸好坑不算太深，但这一摔也让她眼冒金星，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估计擦破了皮。

    “……找到了一个地洞，暂时安全。但‘它们’在附近徘徊。声音……不能听那些声音……会想要走出去……必须堵住耳朵……”

    必须在天黑前赶到。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疯狂。

    她急切地往后翻。

    她挣扎着坐起来，环顾这个突然出现的坑洞。坑底散落着更多白骨，还有一些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片。坑壁陡峭，徒手很难爬上去。

    但这提醒了她时间。

    突然，她的目光被坑底角落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她一步一步朝着远处那座高耸的哨塔走去。它是这片死寂天地间唯一的地标，也是她脑海中那个冰冷声音指示的、可能存有生机的地方。

    这个念头催促着她，尽管双腿如同灌了铅，肺部因吸入过多尘埃而火辣辣地痛。饥饿和口渴的感觉再次袭来，比在现实世界中更加尖锐。在这里，似乎一切的感官都被放大了，尤其是痛苦和恐惧。

    干裂的大地延伸至天际，与那片肮脏的、锈红色的云层融为一体。扭曲的铁丝网随处可见，锈蚀得几乎一碰就碎，有些上面还挂着疑似枯骨的东西，风干发黑，形态诡异。她不敢细看，总觉得那些空洞的眼窝似乎在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动。

    哨兵之眼……会在那里吗？

    她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知道所谓的“哨兵之眼”是什么，更不知道如何才能获得“庇护”。

    也是唯一明确的方向。

    阳光透过不均匀的云层，在地上投下她拉得长长的、变形的影子。影子的移动似乎完全遵循着光线的角度变化，看不出任何异常。

    许知黎的心猛地一跳。怕光？影子会骗人？塔不是方向？

    孤独感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在这里，她是唯一的活物。至少目前看来如此。这种绝对的寂静和空旷，本身就能逼疯人。

    脚下的焦土发出碎裂的声响，每一步都扬起细细的红色尘烟。

    “第三天：它们怕光，真正的光，不是这该死的红色。影子会骗人。塔不是方向。”

    那会是什么？一个安全屋？一种道具？还是某种仪式？

    但生的执念催促她打起精神。

    “啊！”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下滑去。

    那是唯一的希望。

    锈红色的尘埃粘在许知黎干裂的嘴唇上，带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腥味和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每吸一口气，都像吸入粗糙的砂纸，刮擦着喉咙和气管。干燥的风持续不断地吹着，卷起地上的红沙，形成一小股一小股的旋涡，发出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声。

    砰！

    笔记本的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她翻开第一页。

    再往后翻，最后一页有字迹的地方，是用几乎戳破纸张的力度写下的一行大字：

    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一个笔记本？

    这句话反复在她脑中回响，像一句神秘的谶语。她忍不住频频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就在这时，她脚下突然踩空。

    “哨兵之眼”的庇护？

    “不要相信影子移动的方向。”

    绝望感瞬间涌上心头。

    “它们”？是指这个世界里的怪物吗？声音？什么声音？

    她抬头望天，那片锈红色的苍穹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暗淡下去。云层仿佛吸饱了污血，变得愈发厚重低沉。空气中的寒意也开始加剧，风中的呜咽声似乎更加清晰了，偶尔还夹杂着一些极细微的、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低语的杂音。

    “眼睛！！！塔顶的眼睛在看着一切！！不要被它发现！！！”

    她只知道，必须活下去。

    纸张泛黄脆弱，上面用一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液的颜料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

    视野所及，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这似乎印证了沈爟屿的警告，但也推翻了她的目标。如果塔不是方向，那哪里才是？

    后面的页数大多空白，或者字迹模糊不清。只有中间某一页，又有一段相对清晰的话。

    那是一个被红沙半掩埋的坑洞。她猝不及防，沿着陡峭的坑壁滚落，红沙和碎石噼里啪啦地跟着她一起落下。

    孤独和恐惧如影随形。

    她咬了咬牙，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双腿的颤抖，迈开了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座黑影幢幢的哨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