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集中营（十四）(2/2)

    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念着什么。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许知黎消失其中的黑色建筑入口，那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担忧、绝望，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如同余烬般微弱的执念。

    他必须恢复一点力气，必须……找到办法。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痛苦中，如同最纤细却坚韧的蛛丝，吊着他最后一口生气。

    好像有某种东西被瞬间冻结、然后粉碎。

    是赫克托！

    沈爟屿缓缓收回手，周身的气息冰冷到了极致，甚至连周围躁动的巡游者都暂时安静了下来。他看向许知黎，眼神里再无丝毫之前的兴味，只剩下纯粹的、万物刍狗般的漠然。

    她拖着并未完全痊愈的身体，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他的一切指令。

    在沈爟屿全神贯注引导能量、符文即将彻底凝实的刹那，许知黎手握匕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刺向沈爟屿颈侧最脆弱的区域。

    他重新蜷缩起来，如同回归巢穴的重伤野兽，在寂静中，与自身的伤痛和外界无处不在的低语对抗着，等待着渺茫的时机。

    他来不及思考，残破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撞开许知黎，用自己的后背，迎上了沈爟屿几乎是本能反应挥出的一击。

    而在许知黎看不到的、黑色建筑外围的乱石深处，赫克托几乎将自己埋藏在锈红色的沙土与岩石缝隙里。他刚才因为一阵无法抑制的、牵动伤口的剧痛而微微抽搐了一下，就那一下，似乎耗尽了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

    沈爟屿必须死，为了她自己，也为了这片锈原上所有被他视为花草的生命。

    接下来的日子，许知黎成了沈爟屿最“顺从”的助手。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她仔细观察着沈爟屿的一切。他的力量似乎对锈原上大多数混乱、污秽的存在有着天然的克制，但并非没有消耗。她注意到，每次施展那种强大的力量之后，他的脸色会略显苍白，周身萦绕的冰冷气息也会出现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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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黎眼睁睁看着赫克托在她面前化为乌有，为了挡住那本该落在她身上的致命一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做不了。

    她一直随身携带着那把生锈的匕首。

    确认他离开后，许知黎靠着墙壁的身体才彻底软倒，剧烈地咳嗽起来，背后和下巴的痛楚让她眼前发黑。但她的眼神却在阴影中迅速变得清明，带着隐忍的杀意。

    在这座黑色的建筑里，任何异常都可能引来沈爟屿的注意。她迅速低下头，将所有情绪收敛，只留下外在的虚弱与顺从。

    她不敢深想，也不敢过多张望。

    就在许知黎的匕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一道身影从侧后方的乱石堆中猛地扑出。

    就在她专注于伤口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破损的舱壁外，乱石堆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那感觉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但她心脏却莫名一跳。

    赫克托的身体在空中僵住，一层厚厚的、死灰色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他全身，将他定格在了推开许知黎的那个姿态上。

    他不知何时挣扎到了这里，浑身浴血，脸色灰败，眼神却燃烧着最后的、疯狂的光芒。

    他看到了沈爟屿离开，却看不到许知黎的身影。

    “园丁……”她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几天后，沈爟屿决定清理一处靠近水源地的、新发现的“巡游者”变异巢穴。他带着许知黎来到巢穴边缘，那里盘踞着数只体型更大、甲壳上布满扭曲人脸状花纹的巡游者，它们散发出的精神污染让空气都在扭曲。

    是错觉吗？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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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后看了许知黎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未能说出口的遗憾。随即，冰晶碎裂，连同他的身体一起，化作了漫天飘散的、带着血腥味的冰尘，彻底消散在锈红色的空气中。

    沈爟屿太强大了，正面对抗毫无胜算。唯一的机会，在于他力量转换的那一瞬间的凝滞，以及他对她这份顺从的逐渐习惯与放松警惕。

    沈爟屿的确出现了那一瞬间的凝滞，他眼中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意外，一种……被蝼蚁精心算计后的冰冷讶异。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她就能……

    她会学习，会扮演好这个角色，直到找到那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他看到了许知黎的行动，看到了那千钧一发的刺杀，也看到了沈爟屿眼中那抹意外之后迅速凝聚的、更为恐怖的冰冷杀机。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在相对干净些的残骸旁，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处。脚踝的青灰色麻木感依旧，她撕下衣摆，就着地上尚未干涸的、相对干净的水渍小心擦拭。

    “记录它们的反应。”沈爟屿吩咐道，随即抬手，冰蓝色的能量开始在他掌心汇聚，熟悉的符文虚影开始勾勒。正是他准备施展强力净化术式的起手。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她还活着吗？在里面经历着什么？

    她计算了所有，甚至预估了沈爟屿可能的各种反应和闪避路线。这一击，是她的孤注一掷。

    许知黎眼中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