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人是鬼的幼年期(2/2)
她很谨慎地交代着，明知道李世民告发她的几率小于秦始皇骑北极熊，也在言语中降低这可能。
幼崽小声地“哇”了一下，仿佛找到了某种平替，心情甚好。
李世民没打算要拆开看的，他信得过万贵妃，不可能搞巫蛊咒谁。
政崽摸到了那张符，展开来，对着这弯弯曲曲虫子爬行般的字体看了一会，竟然看懂了。
然而政崽想看。他不仅想看，他还想学。
幼崽大概明白了，右手在那符上描摹，弯一弯，扭一扭，活像在画画。
她哭也就算了，长孙无忧会安慰。李世民跟着哭是什么道理？充当气氛组吗？
幼崽犯愁，赶紧跑到李世民身边，爬到他腿上，哼哧哼哧抓着他的衣服站好，小大人似的叹口气，用小手给父亲擦眼泪。
孩子的手自然不够灵巧，一团棉花似的，手指与手指之间还会互相打架，不听指挥，好像彼此不认识似的。
这样说来，死亡其实跟破茧成蝶是一个道理啊。
“但你不问，怎么知道我会同意呢？”李世民挑眉。
政崽问话把自己问郁闷了。
万贵妃有点不安地看了看李世民，见他的目光也注视着木偶，连忙道：“那是智云的偶人，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人是鬼的幼年期，鬼才是成年的。[1]
“可以。”万贵妃舒了口气。
但父子兄弟之间，除了李元吉，其他人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相似的，万贵妃也怕人误会。
偶人的衣服便被扯乱了，万贵妃没说什么，长孙无忧就上手帮孩子脱木偶的衣裳。
“不要哭啦。”政崽干巴巴地劝，“人都是要死的，他只是提前变成了鬼。再过几十年，大家都是鬼，不就都一样了么？”
长孙无忧轻轻点头，顺着他们的意。
政崽听着，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有点想养一只扶苏鬼。
长孙无忧定睛一看，确认道：“这是娘娘亲手做的？”
父母都没有打扰他，而是问万贵妃：“智云的事，可要告知陛下？”
政崽兴高采烈地把那小木偶人拿过去，举起来给他们看：“他脸上也有一个点点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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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的？”政崽自然而然地想到。
身为母亲，她自然万分不舍，可是这皇宫之中，哪有长久养着一只鬼的道理？
“啊……”幼崽失望。
“我可以拆吗？”政崽举起手，吸引大人注意。
宫里不能养鬼，家里能不能养呢？
李世民悄咪咪道：“对外说自家是老君后人，会显得很厉害的样子。”
他当然知道万贵妃为何着急，因为光有汉一朝，因为巫蛊被废被杀的皇后与太子公主就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李世民在政崽手心写槐字，一笔一划的，告诉他：“槐之木，鬼之居也。槐树，是鬼魂的家。”
“这是什么道理？”李世民有点不服。
政崽都惊呆了。
幼崽垮着小猫脸，扭来扭去跑掉了。
“我知道，娘娘不必担忧。”李世民随即应道。
幼崽还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在相同的位置做强调，颇为骄傲，“我没有点错吧？”
他这一世的骨与肉，是来自长孙无忧和李世民，早就与扶苏没有关联了。
这木偶雕刻得用心又细致，衣服一层一层的，还穿了袜履，简直跟对待一个真的孩子似的。
“是阿耶你教的道理啊。”
“我同意啊。”
扶苏不是他的人，可不可以是他的鬼呢？
政崽抿了抿唇，把符卷起来放回去，仰脸问：“我是不是不该说出来？我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才……”
以后但凡宫里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李渊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联想到万贵妃和李智云，那到时候僧道可要成为太极宫常客了。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老君敕召魂归来兮……老君是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没住过。”李世民忍着笑。
“槐？”
“是。别人做的我不放心。”万贵妃低低道，“偶人背后有智云的八字。我曾带去过三清观，求了符，塞在这衣服里。殿下可以打开看看。”
“只怕瞒不住。我今日就禀明陛下，送智云走吧。”
况且这个小木偶，圆圆的少年脸，下垂眼，从衣着到长相都明显是按李智云来做的。
“听不懂。”
万贵妃摇摇头，真心向孩子道谢：“多亏有你，我才知道，原来智云一直在我身边。”
“这是母亲的地方，我只要注意别被太阳照到就好了。”李智云解释道。
“是槐木。”万贵妃给他解惑。
长辈们齐齐一怔，李世民到底司空见惯了，叹道：“这以后可省事了，小篆都不用教了。——老君就是太上老君，三清之一，也姓李。”
“呃……”李世民卡壳了，“不算吧？但是……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那他与扶苏，还算骨肉血亲吗？
“况且，还有这个。”李智云也不瞒他，从万贵妃的枕头下面翻出了一个绢衣的木偶小人。
他又去找李智云了，好奇心满满地问：“你为什么可以白天出现呢？”
政崽已经开始胡乱地扒小李智云的衣服了，闻言诧异道：“阿耶不同意？”
“阿娘同意，你肯定就会同意的啦。”政崽笃定。
等长孙无忧把万贵妃哄好了，一转头就发现李世民在拿政崽擦眼泪。
天哪，真没见过这么爱哭的。
“没有。”李世民微微而笑，“政儿最聪明了。”
“小叔父住这里吗？”他把木偶人翻来覆去地看，“好小哦，会不会很挤？”
人是毛毛虫，鬼才是蝴蝶。
别说，这小木偶在他手里显得尤其的大，还真像个人了。
政崽得了一半的许可，马上去看长孙无忧。
“一定要送走吗？”幼崽不明白。
“木头的。”政崽好像才发现一样，摸了摸小智云的脸。
扶苏就不行。
李世民挂起了问号：“怎么不问我？”
即便李渊心有愧疚，能容忍一时，但以后呢？
“那还问什么？”政崽理所当然。
“骨肉血亲，自然如此。”
“？”政崽搞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