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她较为矮小的身影在一群身披甲胄的人群中灵巧掠过，忽地听到有小将脱下盔甲，躬身恭敬朝着她身侧方向，唤了一声袁大人。

    最先众人还抢着，可被扎一回过后，一个个也都开始推搡起来，你推我让谁都不愿上前。

    四个徒弟，三个男人一个女人，那三个男人里一个似乎不怎么会针灸，处理些外伤却十分厉害，多是被请去了先营里头，那里全是外伤。另两个男的一大一小，别小瞧那个年纪小的，却也手稳，扎针一点不疼。

    那将领一边带着二人往外走，一边絮絮叨叨：“胡太医的针灸倒是有些用的，好了很长一段时日。只是，约莫是最近战况不好，竟是又犯了。日后能叫你们师傅不要倒处乱跑吗？给什么什么刘将军治病？”

    原以为那个小姑娘能一辈子也长不大，一辈子被人呵护着，谁知终究慢慢褪去稚气，学会了隐忍吃苦，懂得了体恤旁人，昔日掌心明珠，已然渐渐独当一面，温润生辉。

    马蹄声由远及近，浩浩荡荡响彻四野，转瞬之间，军营之外便已是人马齐聚，人声鼎沸，喧闹不已。

    崔茵从人群中以他为圆心绕着走开。

    待到崔茵将各类病症诊治手法熟记于心，胡太医才亲自守在一旁，准许她为腹泻将士施针诊治。

    崔茵将鼻巾套了上去。

    崔茵再一次得了机会施针，将一个嚷嚷着胳膊疼抬不起来的小将扎的眼里包着两包泪。

    “你去吧，虽然我先到，可我看你拉肚子比我严重，你先去！”

    崔茵指了指隔壁的多智：“还有他。”

    “唉，等等还没完。”崔茵连忙喊住他。

    崔茵跟着进门，看到了衣架上摆放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衣袍，军营里其实很乱，很脏，可这间屋子，连桌上的笔皆是从高到低排列。可真真干净啊。

    崔茵摇了摇头，小声跟在他身后说：“没事，我如今压根没出师，我平日里也没扎过大人物，等一会就在你屁股后头看着，给你递针吧。”

    张明琬望着她这般模样，心底满是感慨与欢喜。她从小就偏爱性情纯粹直白的崔茵，纵使对方早已嫁人生子，在她眼中依旧是昔日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嬉笑打闹的小丫头。

    小将赤着脸连连摇着手，将抬不起来的左臂抬得老高，蹦蹦跳跳的离开。

    太医院医正那样的神医，自然不会时常给他们这样的小兵治疗，多是他底下几个徒弟轮流来。

    众人只想着一回生二回熟么，一根针能有多疼？且自己一个大老粗又不是不能忍疼，扎错位置了，重新扎便是了。

    崔茵初学施针，手法尚且生涩，军营之中众人也渐渐摸清了门道。

    那将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你们两位，都赶紧跟着我过去！”

    他往日常穿的是飘逸宽袖道袍，放量冗长的款式，老气横秋的颜色。

    她脚下微微顿下。

    师傅通通几个学生，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

    先前还有些兵看出来她是娘子，想着她手生点便生点吧，那可是太医院院正的徒弟，再怎么比外边儿那些随意征召来的江湖游医强。

    今日着这般合体的衣裳，俨然如同武官般，身姿挺阔，腰线劲瘦流畅。

    “给我扎吧。”

    崔茵站了出来。

    可人手紧缺，哪有那么好的到处能挑的？不扎也得扎！

    察觉到崔茵没跟上前，多智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那我遮一下，等一下扎疼了我就先跑。”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满心愧疚开口：“不好意思，扎歪了几针，但你放心，余下穴位皆是精准无误，再多诊治几次，肩伤定能痊愈。”

    崔茵不知情况，还以为是要打雷下雨，想着该早些收拾了回去，如今没有玉簪同杏儿在身边，自己的衣裳可还没人收！淋湿了可就没得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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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头的伤兵们听闻外头动静，一个个赶紧站了起来，重新披上盔甲，从帐篷里迎出去。

    多智被她这么一说也是害怕起来了，道：“那不行，一起去。出了事一起来平摊一下，总不至于把我们两个都拉下去砍了。”

    小将连忙连连摆手，活动臂膀表示已经痊愈，高声应道：“已然不痛了！姑娘医术高超，不必再施针了！”

    多智：！！！

    鼻尖依稀闻到了熏香。

    崔茵觉得稀奇古怪，也不当回事，赶紧收拾完成了也跟着出去。

    只是这日，崔茵还在给人行针呢，就听见外头有人撩起帐帘，跑进来问：“谁是胡太医的徒弟？你们快些过去！大人旧疾复发！”

    “就你一个？”来人显然是不太相信崔茵这个一看就是一介女流。

    崔茵眼皮一颤，瞬间身体绷的紧紧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一道极具压迫力的紫袍身影。

    依照行军部署，兖州大军本该驻守原地，断然没有千里驰援折返永州的道理，这般异动，只怕是前线战事再度失利——一个念头响起，小将也不再继续同崔茵说话，只对崔茵说：“姑娘速速收拾回驿站歇息吧，明日晚些再来行医。军中不少世家出身的将士最为挑剔，风吹破皮肤都要百般挑剔，你如今手法尚且不稳，若是不慎扎疼了他们，定然会无端迁怒于你。”

    接下来几日她都是低着头走，凡事不出头，军营中人马众多，她这般果真平安无事。

    她走出营帐之时，抬眼望去，远处尘土漫天飞扬遮天蔽日。

    崔茵见状还想上前唤住，帐外骤然响起阵阵滚滚雷鸣，声势浩大。

    军营之中皆是沙场退下的将士，外伤居多，针灸大多用于调理旧伤，劳损急症，还有不少外地征召而来的士兵，水土不服引发上吐下泻，这般病症看似寻常，若是救治不及时，也极易伤及性命。

    圣上请他来是专门给谁治病的？莫不是忘了？

    崔茵其实并没有一下子人群中看到他，应当说，是一直没认出他来。

    就唯一这个女弟子，生得面容温婉，语声轻柔，听说入门的晚，下手施针没那么准。

    另一人气急败坏：“混扯，我哪里腹泻了？昨晚的事情，现如今也差不多好了。”

    方才跑出去的白袍小将又重新走进来，将自己遗落的头盔重新戴上，年轻的面容染上几分凝重：“方才瞧了一眼，似乎是兖州军旗，大军回拨了。”

    崔茵惊诧，连忙追问缘由。

    那人似乎未同其余将士一般身披厚重铠甲，一身圆领绣蟒行衫，窄袖乘风，锦袍束胯，腰悬一柄寒芒内敛的长剑。

    白袍小将说完也不知干嘛，脸色忽然一红，连忙不吭声跑出去了。

    初入军营行医，胡太医唯恐她手法生疏出事，从不敢让她贸然动手，只让她在一旁观摩学习。

    “崔大夫，给我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