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王玉英怕徐恒罚楚英,一跃翻过栏杆,从后头上台:“你别怪她,是我让她护好卷雪霜天,她不敢违抗我的命令。”

    想到这王玉英不禁窥视琉珠帘后徐恒容颜,发现他在她面前始终摆着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但眼睛却紧紧盯着景风门。

    “好,我应承你!”楚英心想,仙师连用两个一定,那一定是极重要的事,所以不仅应下,还转身亲自给王玉英开门,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徐恒与人厮杀,手中剑挥出残影,口中下令:“听她的!”

    王玉英鼻子一下发酸,眼前这位妹妹的心肠比拳头软太多:“不,你刚进宫,这一次不能带你,不然你哥,还有你爷爷都会很难。今日我若成事,以后一定一定都带着你。”王玉英眺见站在偏房门口的卷雪和霜天,添了一句,“她俩不会功夫,保护好她们,还有你自己。”

    王玉英一笑:“爹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那成王败寇就都有可能。”

    有不少京郊兵反应过来,向王玉英投来目光,却不听命。

    “不会败。”他的许诺从喉管里发出来。

    徐恒目不转睛瞧着,他确信她这一下挥进了自己心里,可能之后多年她都会在他脑海里潇洒挥臂。他突然摘掉冕琉交给身旁侍卫,又取侍卫佩剑,匆匆下阶追赶王玉英。

    “回去。”他停止乱想,圣意不容置喙。

    一直往东,还未到垂拱殿,就听景风门方向隐约已有短兵相接声。

    她和荆野那么多回事后,闲谈说道,也算把京郊大营了解得七七八八——徐恒频繁巡行京郊大营,以为万无一失,却不知道,实际上下到底下带兵、操练的不是元万成,而是荆野这个副职。

    她右手在栏杆上拍了一下,同身侧道:“同意了就把我的剑还我。”

    她瞧见垂拱殿外重兵把守,心里最后一点猜测也被证实,不由隔着栏杆,朝高台上的徐恒高呼一声:“陛下!”

    徐恒吸了口气,不答,站去她前面舞剑,与那挥画戟的乱党过招。

    满朝的武将都被他拘在垂拱殿,那就只能用禁军和京郊兵。禁军要守殿守禁宫,京郊大营的兵一大部分不能动,得坐镇京郊,防进京擒王。三千,满打满算,最后就能抽调三千兵来城中,可能更少。

    在听到“阿野”二字时,徐恒的表情终于崩了下。半晌,磨牙似碾出四个字:“胜败未知。”

    王玉英斜晲一眼:“事到如今,烽火连天,你还叫我回去?”

    王玉英脚步放慢,高举右臂,稳稳接住君王的佩剑。她没有即刻放下臂膀,反而挥了两下,同徐恒无声道别。

    徐恒亦眨了下眼,羽睫微颤,这三宫人她都在乎,全是她在乎的,她就不在乎……

    因为中气十足且不是直呼其名,徐恒迟了一霎才反应过来是王玉英,转看向她这边,铁青着脸下令:“谁准你来的?回去!”

    “你我共进退一回。事成之后,你别拘我在宫里了,我帮你练兵,但是要住到宫外去。”王玉英说完,即刻后退一步。

    徐恒一双眼仍紧盯景风门,沉吟良久,开口时竟加注条件:“但你不允出京。”

    倘若今日未败,他要清洗、整编、重建,绝对需要大量提拔。那为什么不能提拔她呢?她既不是太后一派,亦非世家,还有戍边经验。

    这是重逢后她头一次主动离得这样近,徐恒心拍子越跳越慢,等那句话钻进耳中时,再也忍不住,默默滑了下喉头。

    徐恒手在栏杆上攥紧,她的剑在他的寝宫里。他解下腰间佩剑,朝王玉英方向掷去:“接着!”

    王玉英纵身,脚在白玉栏杆上一踮,跃到另一座桥上,徐恒余光连瞥两下,唇抿一线。

    王玉英心头发软,又似春风拂面,不自觉昂首挺胸。

    王玉英数了下京郊兵人还挺多,遂高呼:“列六如阵!”

    徐恒却不应声。

    她再朝徐恒走近一步:“怎么,三千京郊兵抵不了一千私兵?”

    王玉英懒得再同他周旋,快步下阶,徐恒兀地唤道:“英娘!”

    王玉英瘪嘴,是,胜败未知,只是隐隐不敌。

    王玉英不由白他一眼:“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你还不把阿野放出来?”

    楚英的脑袋渐渐耷拉下去,片刻,重抬起来:“只要你没骗我,真的不是出宫,我就跟你一起去!”

    赌这么大,挺不像他的风格。

    待追上时,他即刻侧首看向王玉英,她也正好睇来一眼,视线对上时徐恒抿了下唇。

    东边的烟味已经随风吹来,王玉英却不觉呛,鬓角的碎发拂面亦不觉痒,眼下她感觉最强烈的还是心脏鼓动,她发现自己变了,那隐隐渴望的除了自由,还有其它。

    王玉英赶到时,乱党已和京郊兵打到了门前的汉白玉桥上,王玉英毫不犹豫拔剑加入,对上一持画戟的乱党,眼看就要剑戟碰撞,突然横挑一剑,抢在她前面和画戟相碰,哐当一声,寒光闪过。

    她最后再朝楚英作了个揖,就头也不回朝垂拱殿赶去,甚至运起轻功,蹑景追飞。每走一步她都能感受到心脏的鼓动,愈来愈强烈,她的血热起来,滚烫奔流。她的两颊潮红,甚至比每一回达到极致欢愉时更兴奋。

    别说,这么喊还真的有点怪。

    王玉英咽了一口,殷切诚恳,推心置腹:“这是我难得的机会,你放我去一会。如果成了,兴许我就能多走动了,没准日后还能带你去见大漠!”

    王玉英看持剑人是徐恒,没好气道:“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他?”

    “没有烽火。”徐恒眼都不眨,“城东酒肆用火不慎,烧了半条街,大理寺已赶去处理。”

    就看徐恒愿意用她,还是更相信他人。

    春生秋杀,徐图进取,不急一时,王玉英旋即答应:“可以。”

    徐恒抓着栏杆,声随风飘:“你就非要亲自去吗?”

    而现在浓烟滚滚,还被人杀来景风门,肯定是京郊兵没防住太后一党的私兵和家奴。

    王玉英再次瞟向铁桶般的带刀侍卫和滚滚浓烟,他这话只能骗既聋又瞎的人,单残一样都骗不了。

    王玉英重新往下走,一会全下完台阶,头不曾回,只嘴上回他:“你再不给我剑我死得更快!”

    徐恒又抿唇,这话他不爱听,继而想起本朝史上的将军里,王玉英最崇拜的是最后打了大败仗的危玉成,不由得脸色愈发难看。

    王玉英脚步顿住。

    王玉英继续朝徐恒走近,几乎附耳:“你我做个交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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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士这才摆列六如阵,继而依王玉英号令,不时变幻阵型。

    徐恒抬手屈四指,招侍卫近前,下旨。王玉英则视线下撇,殿前高台已经能远远眺见太后一党攻进景风门,京郊兵边战边退,一小簇禁卫在从左右迅速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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