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归途（二）(2/2)

    接着转过一道弯，便瞧见了南川桥。

    季晚道：“他们没听说过南川。”

    交织的河道上来往的都是乌篷船。

    现在梦醒了，一切都如砂石般轰然塌陷，拉着他向下坠落。

    可属于他的南川，属于他的那个归途……

    “那也正常的，他们并不是本地人。”松台说，“走吧，我可是等不及要回家了。”

    商人思考片刻，问其余人：“南川是哪里？”

    他又听见了三春姐的歌声，那首关于南川的歌谣——

    “三春姐，这是什么歌。”年幼的他在黑暗中紧紧抓住三春姐的衣袖问。

    天地辽阔。

    三梦槐花落满肩……

    绵延的远山犹如画卷。

    “与友人回乡。”季晚指了指那边的溪口，“一会儿便去渡口坐船。”

    曾经是河道的地方被无数鹅卵石和泥沙填平。

    而树下……只有一堆看不清模样的，同样被菟丝子覆盖的瓦砾。

    松台笑吟吟问他：“与他们说些什么？”

    两侧的护河柳长得又高又大，每一根枝条都冲着天，乱糟糟长着。

    商人恍然大悟：“哎呀，原来是去桐乡，那可是个好地方，桑田漫山、丝绸贵如金啊，听说连洋人也不远万里的来织造局大批采办呢。”

    季晚点点头，随松台走出酒肆，出去的时候，他又再回头去看那些已开始点菜的商人们。

    季晚还要再问，却听松台在酒肆门口唤他：“季晚，走了。”

    松台在那破损的，全是爬山虎的青砖路上走了几步，回头对他笑着说：“季晚，快来，我带你回家。”

    松台的脚步在荒野中那么的清晰，更清晰急促的是季晚的心跳。

    松台请了一条小舟，船工摇橹，舟便轻轻而上。

    三春节温婉的声音好似还在耳边。

    又或者他一直活在梦里。

    桥塌了，厚重的石块落在鹅卵石上，残破不堪。

    听得见虫鸣鸟叫。

    季晚一脚深一脚，踉跄着在河堤上走过，片刻后，他看见了那已中空、腐朽的槐树。

    眼前开始模糊，所有的一切都揉碎成了光斑，又随着泪水的滴落一吹而散。

    现在南川到了。

    砖头与鹅卵石却硌脚。

    其余人也都纷纷摇头：“来了这么多次杭州府，从未没听。”

    商人们落座，自然而然地攀谈起来：“公子说官话，像是京里来的啊。这是要去哪里？”

    两侧青砖瓦房枕水而建。

    然后是他开始颤抖的呼吸。

    菟丝子的藤蔓，将它紧紧缠绕，爬满了它的每一片枝叶，吸走了它的每一滴汁水，让它奄奄一息，让它不堪重负。

    没有河堤，或者说曾经可以拦下洪水的河堤早就被冲垮，砖头上长满青苔，隐匿在了荒草中。

    仔细去听，那似乎并不是渔家姑娘，却像是许多许多年前，在令人胆寒的深宫中，他哭着要回家时，三春姐轻轻哼着的歌谣。

    季晚一怔，看向其余人。

    二梦雀儿闹枝头，

    一梦春绿江南岸，

    砂石还松软着。

    三春节笑着回他：“这啊，这是南川的歌谣。晚晚……是南川……”

    松台收了所有的笑与温婉，冷冰冰地盯着他：“还走吗？你都看到了吧。南川早没了。”

    有着渔家姑娘，在远处的小船上唱着什么歌……

    那些嬉戏的小狮子，多半都已经被风化成了模糊的样子，再看不出来本来的模样。

    有新客进来找位置，见季晚独自一人，问：“公子可是吃完了？我们可以坐吗？”

    没有南川镇。

    季晚起身走过去。

    六、六一快乐？

    江南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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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不像本地人。

    季晚微笑道：“不是桐乡，我们去南川。”

    祝君三春繁花尽，轻舟策马归南川。

    为何前行如此艰难，以至于他走到那堆瓦砾中茫然四顾时，竟耗尽这前半生的所有气力。

    ——姐姐的家，你的家，就在树下。

    季晚脚步一顿。

    他们停靠在了青石砖垒成的码头上，从码头走了几步台阶，便看见了一片长满了荒草与树丛的平原。

    让这段“回家”的路变得分外艰难。

    季晚却没有停下脚步，他越过松台，继续前行。

    渐渐地，风景便有了不同。

    季晚连忙道：“可以了，等友人来了便要走。诸位先坐吧”

    ——南川桥上有十二只嬉戏的小狮子，过了桥，沿着河堤走片刻，就能看见一株大槐树，双人合围才抱住。

    全然崩塌。

    若不然……

    ……一梦春绿江南岸，二梦雀儿闹枝头，三梦槐花落满肩。

    他好像在做梦。

    唯独没有人声。

    那几个商人打扮的连忙作揖感谢：“公子真是大气，多谢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