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3)
“臣少府范兴。”
远处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了,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绝望又无助。
薄青窈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宋昌:“宋中尉,能将这宫中前代王的姬妾都请过来吗?”
话音未落,马车停在了一座殿宇前。
扑通又跪了两个人在面前。
薄青窈眉头微蹙:“前代王的姬妾?那为何还会留在代宫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太后的明光殿已收拾妥当,范少府也命人备下了热水和饭食,太后与殿下可先在此处歇息整理一番。”
薄青窈带着刘恒坐在正面的案几后,数了数共有八人,大些的三十出头,小的不过二十左右,一个个衣衫破旧,发髻散乱,面上带着或多或少的憔悴,眼中黯淡无光。
代宫虽小,但若是平日,姬妾宫室那边的声音是绝对传不过来的,可自从三年前的动乱后,宫中的宫人逃的逃,死的死,已不剩下多少人了,整座代宫空旷得有一丝动静,各处都能听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薄青窈却明白了。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回薄青窈脸上没了开始的紧张和震惊,从容点头:“两位辛苦,都请起吧。”
不多时,一群女子被几个宫人领着进了正殿。
这一路行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而且句句都在点上,既不显得殷勤谄媚,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冷淡,是个极有分寸的人。
薄青窈又看向张武和范兴,想着日后在代国的日子,大约要常与他们三人打交道了,今日也算是都见过了,便道:“既如此,诸位今日辛苦了,都先回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被带到薄青窈面前后,她们反倒安静了下来,只是无所适从地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便是前殿,日后殿下便可在此处处理政务、接受朝贺,臣等上朝也是于此处。”
宋昌又是一揖,正要告退,却听得一直安静的代王殿下忽然问道:“宋中尉,那边的是什么人?”
薄青窈点头:“自然,劳烦宋中尉请她们进殿吧。”
薄青窈看向宋昌:“宋中尉,那边是发生了何事?”
宋昌的声音适时响起:“再往后去,经内宫门,便是后宫苑闱。”
薄青窈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滑过,问:“你们都是代国人吗?”
刘喜不是接不回这些姬妾,而是根本没想着接,代国的臣下也不好去处理前代王的姬妾,或者也是根本不在乎她们的死活。
“臣郎中令张武。”
那边是后宫各姬妾的宫室,与明光殿遥遥相对,此时有一群人正在闹作一团,有女人的喊叫声,还有宫人的劝阻声,乱糟糟的,听不真切。
“参见太后,参见代王!”
绿衣女子捧着穗儿递来的茶,小小地抿了一口,很快回道:“回太后,妾等中间有四人是代国人,还有两个楚国人,一个梁国人,一个长安人,只是妾等离家多年,早已不知家中是何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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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稀记得刘喜逃回长安后,刘邦虽怒不可遏,却还是看在手足骨肉的情分上,并未依法惩处他这个二兄,只是革去了他的王位,降为了合阳侯。
薄青窈看着这些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马车向东转去前殿背后,经一条稍窄的宫道,便到了代王时日常起居的寝殿。
“阿母,”刘恒有些着急地摇了摇薄青窈的手,“我们能帮帮她们吗?”
薄青窈听着,心中忍不住暗自感叹。
宋昌简要介绍完,那两名官员上前见礼:
殿中安静了一瞬,其他女子都看向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绿衣女子。
她飞快地看了薄青窈一眼,然后领着身后的姐妹们纷纷跪下:“太后!代王!妾、妾等今日并非有意冲撞,只是想求太后和代王给妾等一条生路!”
马车穿过第二道宫门,入眼便是一座高台建筑,气势恢宏,有东西二阶,层叠向上。
这是一座不算太大的宫殿,青砖灰瓦,简朴素雅,殿门敞开,隐约可见正殿和两侧偏殿。
刘恒也跟过来,蹲在她们面前,认真道:“你们不要害怕,有我阿母和我在,一定有办法的。”
少府范兴则要年轻许多,面容清瘦,穿一身深青色官袍,瞧着话不多的样子。
她说着,眼眶瞬间红了:“妾等被关在这代宫快三年了,出不去,也活不了,简直比死都难受啊……妾等实在是没法子了,听闻今日新代王会到宫中,就想……就想来求一求……”
宋昌一愣,先是看了这位年幼的代王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东面。
立在一旁的穗儿听得鼻酸,见薄青窈起身上前将她们扶了起来,便也麻利地倒了几杯茶送到她们跟前。
宋昌面露难色,斟酌道:“当年匈奴入侵,前代王仓促逃走,没能带走这些姬妾,后来匈奴退兵,长安前后派过许多官员来治理代国,却都不长久,那些姬妾便一直留在宫中,臣等自然也是想过如何安置她们,只是……”
几人下车后,宋昌带着早早等候在此的两名官员上前:“回太后和殿下,这二位日后会在内宫随侍,分别是代国的郎中令和少府。”
“如今宫中伺候的人不多,范少府已挑了一批新的宫人来,就在殿外候着,晚些时候太后和殿下可以亲自选一选,看得过去的再留下来使唤。”宋昌又道。
她这一哭,其他几个也跟着抹泪,一时间,殿里低低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郎中令负责宫中护卫,贴身保护太后和殿下的安全,少府则负责内宫中的一切生活所需和供应,包括钱粮衣物,还有各处伺候的宫人舍人。”
“是。”
宋昌一怔:“太后要见她们?”
“你们今日是想来见我和代王的吗?”她开口,声音很温和。
一群无根无靠的女子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被丢在宫里自生自灭,纵然有人偶尔想起要安排她们的去处,却总是轻易地揭过去,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想到这几年的困苦和无望,她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宋昌面上似有难言之意,上前一步:“回太后,那些女子是前代王留下的姬妾们。”
去岁平定英布叛乱时,刘喜之子刘濞还立了许多战功,被刘邦封为了吴王,连带着刘喜这个做父亲的,待遇也渐渐恢复了许多,不至于连留在代国的姬妾都接不回去。
这个宋昌虽主管军事,但说话条理分明,做事周到。
那绿衣女子似乎是她们这群人的主心骨,胆子也大些。
郎中令张武看上去三十出头,身量魁梧,面容敦厚,一看就适合当贴身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