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3)
“我此番前来,就是想接你迁出此地,寻一处安静宫室独居,安稳度日,我保证便是出来后,也不会有不相干的人来扰了你的清静。”
薄青窈轻轻颔首,心头掠过几分复杂思绪,却不曾多言,暂且按下杂念,先陪着魏云入内梳洗休憩,安置妥当。
“门外贵人请回吧。妾身命数薄凉,卑贱幽居之身,不值得宫中贵人费心挂念,不必前来相见。”
殿内雕梁画栋,地暖融融,陈设雅致华贵,处处透着旧日皇家的底蕴。
门内沉默许久,才再度传来声音,字句决绝:“多谢贵人的体恤,只是繁华宫阙于我而言,皆是牢笼,半生困于深宫,身不由己,荣辱皆是枷锁……永巷僻虽静湿冷,但也唯有在此,我方能求得片刻心安,还请贵人不要强人所难。”
薄青窈抬眸望去,屋舍简陋狭小,门窗紧闭,檐下落满枯枝冷霜,半点人气也无。
宫人依命上前,屈指轻叩木门。
这里原是宫人及一些不受宠的姬妾居住的地方,后来渐渐变为关押犯了错的姬妾们的地方。
待母亲安稳睡下,殿中诸事安排就绪,薄青窈便让何絮陪着去往了永巷。
可门内的张嫣心意决绝,始终寸步不让,只求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冷寂之地,了此残生。
何絮垂首回话:“自吕太后过世后,张太后便自请迁出了长乐宫,现居于永巷,只不过她向来闭门静修,不愿见外人,也不再问宫中诸事。”
何絮很快将她带到一处低矮的偏僻屋舍前:“太后,此处便是张太后如今的起居之所。”
管君与赵渔儿从清晨便开始了劳作,可管事宫人分给她们的活计一如既往地多,根本做不完。
不仅要接受身份地位的落差,还要日日操持粗重杂役,劳作不休,动辄便要受管事宫人苛责欺凌,日子比寻常底层宫人还要窘迫卑微。
唯有初入汉宫,还在织室里日夜劳作的那段时间里,她因为人微言轻,才数次奉命往来永巷,为幽居在此的宫人递送寒衣织物。
何絮不明所以,却还是很快应声作答:“回太后,是的。”
“谢太后!”宫人尽数起身,躬身引路,一行人踏入长乐宫内。
当年的戚夫人便是被关在此处。
被关押在这里的人,就不再是从前无限风光的宠妃宠妾,她们被褪去华服金饰,卸下名分尊荣,从此与罪奴无异。
看得喜儿和臻臻连连惊叹,却还记着不能丢了太后的面子,只能互相掐着对方的手,以此压住激动的心情,颤抖的手。
中午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匆匆坐回了屋前的廊下,低头缝补着手中的衣物。
高墙环锁,巷道狭长逼仄,终年少见暖阳,深冬的寒气层层淤积,渗进斑驳老旧的青砖石壁里,挥之不散。
引路的贴身宫人名叫何絮,瞧着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白净,气度温和,一见便让人觉着亲切。
薄青窈扶着魏云站定,抬手轻扬:“都起来吧。”
短暂静默片刻,她转头看向何絮:“昔日高祖皇帝的一众姬妾,大多皆安置在永巷,是吗?”
即便曾在汉宫待过数年,但薄青窈也甚少踏足此处。
想着门内之人这坎坷又短暂的前半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心如枯灯,实在不忍看她如此自苦下去。
薄青窈按捺住心里的不平静,启唇,语气坚定:“带我过去。”
薄青窈未曾催促,静静立在廊下耐心等候。
一下,两下,接连数次,院内始终寂静无声,没有半分回应。
良久,门内才缓缓飘出一道女声。
她们没有资格懈怠,永巷之中全是获罪或失宠姬妾,没有分例,更没有优待,生计全靠自己的一双手,缝补,浆洗,洒扫,舂米……才能换来微薄的口粮,勉强糊口度日。
那时的她步履匆匆,只当这里是深宫一隅的冷僻囚地,从不敢多做停留。
永巷僻静幽深,院墙冷寂,草木疏落,与世隔绝一般。
薄青窈缓步踏入院巷,眼底漫开一抹难言的怅然。
薄青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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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劝说无果,薄青窈知其意已决,只得轻轻叹息一声,不再勉强。
薄青窈脚步微顿,轻声问道:“那如今,张……太后居于何处?”
午后的阳光西斜,永巷宫墙的阴影被拉得很长,霜气凝结在墙角,泛着冷白的光。
那声音清浅纤细,明明极为年轻,却枯寂如寒潭古井,无波无澜,不带半分情绪:
寒风穿巷而过,卷起细碎霜尘,四下唯有萧瑟风声。
薄青窈缓步上前,立于门前,语声温缓柔和:“永巷阴湿苦寒,终究不是长久栖身之地,如今新朝已定,你若不嫌弃,宫里尚有许多闲置偏殿,都比永巷舒适安稳。”
她极有分寸地走在薄青窈身侧,轻声禀道:“回太后,长乐宫常年有人打理规整,先时一直是孝惠皇后居住于此,陛下登基后,宫中所用物什已全部更换一新,您若有觉着不妥的地方,同奴婢说便好,奴婢会即刻安排下去。”
殿门外数十名宫人垂首肃立,见薄青窈一行人至,齐齐屈膝伏地:“奴婢等见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