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炼狱 【灰域】令人恐惧的爱(2/2)

    他松开她，取出防护面罩和阻燃外套，替她穿戴好。

    他拉着她，继续往前。

    现在，她没有了。

    “辛苦你了，小豆。你吓坏了吧。”

    心跳加快，她心虚到极点，不知如何解释，以为他已经察觉。

    在瞥向手机的短短一秒内，她看清屏幕。

    他替她打开车门，把她安置进去，替她系好安全带。

    “太好啦小雪，我们终于自由了。”杨育说。

    他们没有走主路。

    接着，最后一层金属盖板被他一脚踹开。

    杨育看向薛仁，他专注地开车，琥珀色的瞳孔在暗光中无比深沉，趋近于黑。

    “小豆，跟我走。”

    唯一真实的，是杨育。

    霎时间，杨育背后发冷。

    冯丰宇事先承诺的那笔钱，到了账。

    她身上带着火，朝杨育扑过来。

    爆炸，大火。

    这是困了薛仁十几年的地方，某种意义上，它也是他的家。他对这里太熟了。零昼实验室是一只盘踞在雾溪村地底的巨型蜘蛛，它的建筑图纸，刻在他脑海。

    薛仁是如此决绝，如此周密。或许，按照他的计划走下去，他们确实可以获得自由。

    那个崩塌的世界被隔绝在外。

    这是一幅只会出现在地狱里的画面。

    这条路线最快最简单，他早就有所准备。

    村民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有人拖着失去意识的亲人踉跄前行，有人跪在路边撕心裂肺地嚎哭，有人站在燃烧的家门前一动不动。

    所以，他会把计划做到极致，让他们有绝对的可能性逃脱。

    他侧头，看向她。

    对他来说，那些生命，与造梦机中的数据没有本质的区别。

    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越来越高。

    他沉痛地喊着他的名字：“snow，求求你，不要一错再错……”

    “不过，我们终于出来了。”

    杨育看清那张脸，是一个陪伴薛仁做了十几年实验的研究员。

    她自认为，对他了若指掌。

    上面登陆着她的银行账户。

    他们到达地面。

    冯丰宇设想的是，薛仁在他可控的范围内失控。这不是冯丰宇的计划，他不会允许造梦机被毁，那是他的心血。

    一片漆黑与烟雾中，仅剩的备用电源支撑着红色的警报灯断断续续地闪烁。脚下踩到的柔软是某人的尸体，四处都是人们的惨叫、呼救、哭喊，在密闭空间里那么尖锐，又无比失真。

    所以，他不会让任何不确定因素接近她。

    他却没有停下。

    一道身影从侧方冲出，直直拦在他们面前。

    他牵住她的手，语气温柔。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跟他完全不熟。

    零昼实验室长期处于高功率运行状态，占用村庄电网容量，地下爆炸导致主干线路短路、电压波动失控，多个节点连续过载烧毁，连锁故障迅速扩散，最终引发地面建筑的系统性起火。

    杨育不知道。

    薛仁不再是七岁时跟着杨育东躲西藏的小白鼠。

    杨育的精神还没有平复。

    杨育在原地呆滞。

    女人倒下，火焰吞没她的身体。

    没有再犹豫，杨育果断地打开车窗，把那部来路不明的手机丢出去。

    他是这里的主人，能无视所有物理意义上无法通行的路径，自在地穿行其中。

    她意识到：大事不好了。

    枪声响起。

    车进入无信号区。

    车在山路中疾驰，身后的火光如影随形。

    “是那个研究员放的。”及时地，他替她解围。

    火焰把半边天空烧得发红，灰烟像厚重的盖子，压下来，将所有人困在里面。

    一直以来，她在饲养一只野兽。这只野兽完全信任她，毫无保留。如果被他知道，从一开始她就打算背叛他，他会不会残暴地咬死她？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薛仁的表情带着愧疚，只是对她的受惊感到愧疚。

    他爱她，她知道……他居然可以为了她，做到这个程度。

    他们的空间重新回归寂静。

    实验室完全失序。

    杨育贴身的衣物里放着追踪器，目前它是未激活状态。上次逃亡的经验让她学到，激活机器会被薛仁无差别地捕捉到，他是特别的。而如果薛仁真的顺利带着她逃出掌控，她将是冯丰宇的最后一张牌了。

    造梦机，原本如倒置巨塔般矗立于实验室中央的庞然之物，发生了倒塌。它带着钢架与线路一同坠落，砸穿下层平台。周围的人来不及撤离，被坠落的构件当场压碎。

    杨育看着这一切，忽然意识到：他们亲手引发了一场无法被原谅的滔天灾难。

    掀开检修通道的盖板，他带她钻进供水管道旁的缝隙，从电缆桥架之间横穿。脚踩过摇晃的支架，避开断裂的线路，再攀入通风井，向上爬行。

    良久，她没有开口说话。大脑在逐步冷却，进行分析。

    这份爱纯粹到令人恐惧。

    杨育摘下面罩，感受到的不是新鲜空气，是一股正在灼伤呼吸道的热浪。

    “以后有彼此，我们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火势蔓延至整个雾溪村。

    薛仁没有看他第二眼。

    她喉咙发紧，强迫自己扬起笑脸。

    一个女人从火中跌跌撞撞地冲出，半张脸被烧毁，声音变形：“帮帮我……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车窗关上，风声消失。

    她伸手去摸，那里真的有东西！

    罔顾世界，罔顾伦理，把世界拽入火中。

    车门关闭。

    副驾驶上的杨育，仿佛依旧惊魂未定。

    薛仁拥有良好的视觉，在恶劣的环境中，他带着杨育流畅地穿过主通道。

    这是，世界末日般的光景。

    薛仁避开所有可能被冯丰宇预测的路径，开向山林。他对地形的记忆也相当精确，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薛仁举枪。

    铺天盖地的大火。

    他的眉目间有一丝轻松，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必要的事。

    薛仁，他一向真挚、纯真、简单，像乖乖的小狗，会笨拙地表达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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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仁到达途经点，拿走自己放在这里的背包，里头装着必要的物资。

    干脆利落，没有迟疑。

    薛仁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短暂的不适引发了他的警觉。

    “小豆，把口袋里的东西扔掉。”

    原本，她有剧本。

    薛仁从包中取出便携式解锁器，快速操作后，电子信号短暂干扰车辆系统，路边的车被他解锁。

    亮光倾泻下来。

    子弹从近距离贯穿头部，血雾在空中炸开，温热的液体溅落在杨育的面罩。

    车平缓地驶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