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5)

    来者声音不高, 带着一丝试探,隐隐有些许耳熟。

    善怀已经哭的力竭神昏,虽然听见了人声, 却也毫无反应, 仍是埋首在膝上, 一动不动。

    那人借着灯笼光细细看去, 忽地一震, 唤道:“嫂嫂?是嫂嫂么?”

    善怀起初不理会,听他又叫了两声,才慢慢地抬头。

    灯笼的光芒中, 照出一张泪痕狼藉、极其憔悴的脸, 垂落的发丝都早被泪渍打湿了,胡乱纠缠着贴在脸上, 她泪眼朦胧,怔怔地望着来人,仿佛不认识了一般。

    这来者,正是王桓,他看清楚善怀,吓得赶忙把手中灯笼放在地上, 抢步上前便要扶住:“嫂嫂, 你怎么在这儿?”

    善怀直到此刻才终于有所反应:“二叔?”

    王桓心头跟着一颤:“出了何事?”

    善怀张了张嘴,本来以为干涸的泪又涌了出来, 她终于放声大哭起来:“二叔……夫君、他跟秦、他们……商议着要休了我,我……我不想活了……”

    王桓听了这些话,心头窒息,因为王碁跟秦寡妇的事,他也警告过王碁, 奈何他还是露了出来,到底走到了这一步。

    本来王桓不敢轻易碰善怀,见她伤心大哭,又听了后一句,看看近在咫尺的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池塘,不禁打了个寒噤。

    王桓心悸,忙握住善怀的肩:“嫂嫂别伤心,凡事都有解决的法子,千万不要存着窄念头。”

    善怀见了他,如见了亲人一般,原先憋在心里的话似找到了倾诉的地方,断断续续道:“他们、他们竟然好上了,竟瞒着我、眼皮子底下……村子里的人说,我都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对我……”

    王桓手底冰凉,这天已经冷下来,她也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如此伤心欲绝又受了寒气,只怕要害病。

    “我知道我知道,”王桓只能安抚道:“嫂嫂别伤心了,哥哥做错了事……也许只是被那女人哄骗了,逢场作戏而已,不是真的。”

    别的话善怀都罢了,只有最后一句“不是真的”,听在了耳中,她懵懵懂懂地看向王桓:“二叔……”

    王桓道:“嫂嫂听我一句,只先别着急,咱们也不过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活生生的人,难道能被事逼死了么?何况嫂嫂若是想不开做了傻事,高兴的不过是那贱人……嫂嫂何苦着急给她腾地方呢,你始终是哥哥明媒正娶的妻子,只要你不松口,哥哥断然不会弄她进门,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善怀哭的抽泣,听着王桓的话,脑袋浑浑噩噩的,理解的都有限,但到底王桓的话起了作用,善怀那想死的心思却因而淡了。

    “二叔,”善怀吸吸鼻子,环顾周围:“你、你怎么在这里了?”

    王桓见她肯问这些,想必是有些清醒了,便道:“明日休沐,我又听闻家里要收粮食,心想着回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善怀听了这个,才蓦地想起,明儿自己家里也要收高粱地的,如今闹得这样,竟不知怎么收场。

    此时她理智回笼,又想起自己在秦寡妇家里,不仅打了秦弱纤,更是打了王碁,心中不由地发懵。

    从嫁给王碁,她从来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哪里想到有一日会动手打自己的夫君?

    那可是她的“天”。

    王桓道:“如今时候不早了,嫂嫂还未回家去,只怕哥哥着急,不如先回去的好。”

    善怀却想到先前王碁攥着自己的手,把自己拖出门的力道,下意识地害怕:“不,我不回去。”

    王桓诧异,善怀垂头道:“我不回去,我、我……”她竟不知道自己除了回那个家,还能去哪里,终于低声呜咽着说:“我回娘家去。”

    若非迫不得已,善怀是不会这样说的。

    一旦回去,便意味着要遭受向老爹隔三岔五的毒打,倘若再给向老爹知道自己伤了王碁,跟他闹翻了才回家的,只怕把她活活打死,也是有的。

    但善怀再无别的选择了,那个称不上避风港的娘家,竟成了她无可奈何的唯一退路。

    王桓虽在军伍里呆了两三年,但对于善怀娘家的情形,也是门清。

    她也听出善怀话语中的悲苦之意,便道:“嫂嫂要回娘家,也成,只不过今儿天已经黑了,骡车也难找,若再到了向家村,还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岂不是白白地吓到了你家里的人?不如且先回村子里去,至少等明儿天明了再回去不迟。”

    善怀当然知道他说的事正理,但毕竟害怕王碁,只是摇头,王桓起初不解,索性也在她身旁坐下,道:“嫂嫂若不肯回去,也罢了,我在这里陪你坐一宿也好。”

    善怀已经冷的发抖,哪里肯让王桓留下,思来想去,自己躲的了一时,难道躲的了一世,且明儿家里还有事,王渼已经找好了人,难不成就扔下了不管?那可是伺候了四五个月的庄稼,没什么比收成更重要的事了。

    王桓见她松动,便扶着起身,挑着灯笼陪她回村子,这会儿夜色更深了,村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受惊的狗儿时不时发出警示的吠叫。

    两个人回到家里,善怀发现锁着的门竟被打开了,心里一颤,以为王碁回来,王桓却直接将门推开:“嫂嫂。”

    善怀把心一横,迈步进门,谁知还不到屋门口,就见一道小小地身影从屋内跑出来,一眼看见她,忙张手扑上前将她抱住,带着哭腔道:“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不到,吓死我了。”

    竟然是大原,善怀鼻子发酸,抱着大原的头,哽咽道:“你怎么在这里?”

    大原仰头望着她,眼中带着愧色,道:“我,我担心你有事,我……我也担心你……以后不再理我了。”

    善怀不由流出泪来:“什么傻话,为何不理你?”

    大原努努嘴,为了什么,自然是不用说的。但他忘了,善怀就算恨秦弱纤,但也未必就会“株连”自己,他流着泪,紧紧地抱着她道:“善怀,对不起。”

    先前大原不顾一切跑出来追善怀,可惜天黑路杂,竟不知她往何处去了,大原便只当她回了家,便来寻找,见仍是上锁,心里就打鼓。

    又跌跌撞撞在村子里找了一圈,想去高粱地里寻找,听到夜枭的叫声,心想善怀不至于就跑去那里,站了半晌便仍旧回来。

    他身上有善怀给的钥匙,索性开了门,直接到了里屋等着。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善怀的泪也不由滚落下来:“你小小的孩子,跟你什么相干……用你来对我说这些话……”一大一小,抱头痛哭。

    王桓到屋内转了一圈,皱眉:“哥哥没回来?”

    大原擦擦泪道:“他好像去了老宅了。”

    善怀一惊,王桓忙道:“不打紧,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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