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3)

    景睨曾经来过一次玄阳观。

    事实上, 在这里曾发生过一件极不愉快的事,还是有关靖信帝的。

    靖信帝笃信道术,听闻玄阳观的老天师修为高深, 是最接近飞升之人, 更有通玄之力, 可以看得到一个人的前后运道、命盘, 极为向往。

    先前靖信帝屡次派了内侍, 前往玄阳观宣旨,请老天师入宫讲解道法。

    可每一次去,得到的答案要么是老天师在闭关, 要么就是四处云游去了, 总之是不能奉旨的。

    终于,靖信帝耐不住性子, 命人在玄阳观之后又监造了一处小小的行宫,作为清修的所在。

    又叫钦天监选了良辰吉日,准备择日起驾前往玄阳观,便是想要用这般降尊纡贵的法子,亲近老天师。

    那行宫虽说不很大,但依照山势而成, 建造极为精巧工整, 气象万千。

    但最引以为称道的,则是在建造之初, 掘出了一处温泉活水,负责监工的内侍大喜过望,即刻将这消息禀奏了皇帝,觉着乃是“祥瑞”。

    靖信帝闻听,自然更是龙颜大悦。

    此后, 工匠们便按照这温泉水的方位,精心修建了一处汤池。

    因为有温泉的出现,靖信帝对自己此行越发信心满满,觉着必定会面见老天师,得授天机。

    谁知于黄道吉日这天,御驾出了皇城,才到城门口,便有玄阳观的道士送来了老天师的亲笔,说是请皇上亲自过目。

    靖信帝半信半疑,接过来打开看时,见是一个字:回。

    皇帝心头一沉,正琢磨是什么意思,眼前的纸忽然化作一团火焰。

    这一幕奇异的场景,把靖信帝吓了一跳。

    他急忙松手,手指却仿佛被灼烧了似的,隐隐有些痛感,可细看,并无一丝一毫伤痕。

    眼前的火焰中却飞出一只小小白鹤,白鹤鸣叫,振翅消失于眼前。

    要是换了别人如此惊吓皇帝,损伤龙体,只怕已经是死罪,但……老天师这般,自是另有用意。

    皇帝有些心神不宁。

    但他毕竟是君王,何况面见老天师是他的心愿,如今都已经成行了,岂能无功而返。

    再者……靖信帝琢磨,那纸上只有一个“回”字,他估摸着这意思,顶多是不想见自己罢了,可若是自己亲临,难道老天师还会避而不见,又或者,老天师是在考验帝王的心性,看他是否会因而退缩。

    一念之差,或许也带了几许赌气的意思,皇帝竟执意前往。

    御驾亲临,玄阳观上下出外迎接,唯独不见老天师,本来靖信帝觉着老天师乃是半仙之体,自然不会以世俗礼法为难,只想着多住几日,自然可以见到,谁知入内才知,老天师昨夜便离开了玄阳观,云游去了。

    靖信帝难免失望,又有些许恼怒,几乎按捺不住怒气。

    但既然已经到了,只得先到行宫住下,毕竟就算老天师不在,这玄阳观也是钟灵毓秀的所在,住上几日,也能沾染些许仙气儿。

    一连三日,皇帝都在西山道场中清修,远离世俗,倒也算心旷神怡,逍遥自在。

    谁知乐极生悲,第四天夜间,行宫中不知如何竟走了水,侍卫们忙着救火的时候,有一行刺客潜入行宫,意图刺杀靖信帝。

    对方有备而来,又先放了火,皇帝身边儿的人措手不及,瞬间死伤大半。而众人掩护皇帝且战且退,不知不觉竟被逼到死角,刺客又在周围放起火来。

    当靖信帝望着火光滔天,将自己逐渐包围,蓦地想起了先前老天师给自己传的那个“回”字,以及突然那张纸突然起火,化作白鹤……难道,老天师当时就在提醒自己,要谨防走水,一旦失火就会“驾鹤西游”。

    那一刻,靖信帝心凉如水,自以为将会陨落在此,此刻悔恨莫及,一切都已经晚了。

    就在皇帝退无可退,心生绝望之时,当时还只十二岁的景睨带人赶到……望着面前熊熊烈火,人人退缩,只有景睨不顾众人阻挠,将身上打湿了冲入火场。

    竟给他顺利找到靖信帝,硬是将皇帝护着逃了出来。

    那时,被烟火熏得几乎半死的皇帝,望着那道尚未长成的纤细身影出现在火焰中的时候,不啻于看到天降神兵到了自己跟前,他永远都无法忘记当时那种情形,没法儿忘记当看见景睨的时候,心中那无以伦比的安稳之感,就仿佛只要他出现,一切便会无恙,景睨是他的福星,是上天派来救他护他的,有景睨在,他就会遇难成祥,转危为安,百邪不侵。

    皇帝虽死里逃生,可因为这一场遭遇,让他对西山道场有了莫大阴影。

    但是这种事自然不好传扬出去,毕竟是皇帝执意要来清修的,偏偏出了事。故而事发后,上下便三缄其口,对外之说是玄阳观偏殿走水,并无大碍等等。

    西山行宫虽然还在,也有专人每日打理,清扫,看护,可只怕皇帝有生之年都不会再来了。

    景睨抱着善怀,出了玄阳观后门。

    行宫毗邻玄阳观,几步就到了,紧闭的门扇挡不住他,纵身一跃,身形腾空翻过高墙。

    善怀还是有些紧张,不由闭上了眼睛。

    景睨双足落地,悄然无声,环顾周遭。

    那年失火之后,行宫经历了修缮,已经修复如初,只是晚间并没有点灯,只有先前在门首处,还悬挂着点亮的两盏灯笼。

    景睨闭上双眼细听,微微的山风中,他听见细微的水声潺潺,循声前往,渐渐感觉到随风有一股湿润的水汽飘荡。

    原本他还担心这么多年了,这温泉还在不在,现在终于放心了,总算不至于让善怀失望。

    而此刻在玄阳观前厅之中,颜垂缨吩咐了手下众人后,坐回椅子上。

    手臂上的伤隐隐作痛,挽起袖子看了眼,又轻轻地放下。

    一阵香气不知从何处而来,颜垂缨抬头,却见是自己两个亲随,一个提着个篮子,一个手中捧着一个大汤碗走了进来。

    颜垂缨道:“不是让你们去找景指挥跟向娘子的,人呢?这是什么?”

    两人忙把东西放下,行礼后,转述了景睨的话,又对颜垂缨道:“大人,这是向娘子做的,大人快趁热尝尝。”

    颜垂缨哑然,望着桌上金黄的玉米饼,以及那山珍罗汉斋,面上稍微有了三四分笑意:“难为她……”又问那两人:“景指挥说不用带路,向娘子……如何?”

    其中一人说道:“向娘子没说什么,跟着景指挥去了。”

    颜垂缨垂了眼帘。

    另外一人用胳膊肘抵了那人一下,道:“三爷,向娘子本来想亲自送来的,她很担心您的伤呢,三爷还是先用一些吧?”

    以颜垂缨的精明,怎么会想不到这人是在说谎,但……又一想,善怀未必不是真的想来看自己,毕竟她是那样柔软的心性。

    就如同先前她跟景睨出了那做法的院落,明明他都要跟她打招呼了,景睨偏偏拦在中间挡住了她。

    那个小子……实在护食的厉害。

    不知为何,颜垂缨想通了这点,心里反而好过了些。

    先前他命人把那观主好生看押起来,但对外,却并未说破真相,只说观主因为刺客的缘故受了惊吓,闭关调养,所以如今玄阳观内的人,并不知晓玄阳观主犯了事。

    如此,也免了人心浮荡,节外生枝。

    而经过先前一番审讯,颜垂缨也有了不小的发现,他本来想跟景睨通通气儿,没想到那个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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