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鼓响川壅溃(2/2)
灿烂的阳光落在己丑榜全体贡生的头上、肩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璀璨的金纱。
“我们也准备敲登闻鼓，只是还没有集齐万民书。”为首的几人将抱着的诉状打开，比贡生的诉状更加广阔，“现在只有七千三百二十一人。”
章衡和章楶无奈，只能答应。
登闻鼓院的官吏着急地跑出来，嘴边还沾着饭粒。
当今陛下仁弱，年纪也不小了。他们正常熬资历，在陛下驾崩之前也可能连入朝都难。可如果有了刚直之名，下一届皇帝一定会优先任用他们。
“不止他们！”
皇城司今日守门的将领吩咐宿卫不准上前，然后顾不上宫中礼仪，往内殿跑去。
有个人扑到布上，在七千多人之后添上了名字。
咚！
“该我了。”
文彦博提着袍角，又是最先跑出来，又是满脸绝望。
“我就不一样，父母一定会为我自豪。”
“看我的！”
贡生们来到皇城前，各省解元走在最前面，在皇城门口缓缓展开。
来往行人驻足。
张尧佐看着乌压压赶来的百姓，面色发白。
他也是靠自己考上来的进士，知道面前的事意味着什么。
张尧佐吩咐身后衙役将贡生驱逐。
一个一个手印。
咚！
咚！
而还有人不断赶来。
有官员呆住，有官员转身就往宫城跑。
“我不会写字，但我可以按个手印！不是读书人，也能敲鼓！我听我爹说过！”
此时是正午，宫城内官署常有人出来采买饭食。还有官员结伴出城吃饭，不愿意留在宫城内吃难吃的工作餐。
宿卫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驱逐。
他的辞呈已经写好了，就等河北赈灾的措施全部下发，就递上去。
“那肯定没问题！”
解元一一敲响登闻鼓后，回到贡生队伍中再次跪下。
众人起哄。
法不责众，陛下不会把本榜贡生全部罢落。
贡生们纷纷抬头，怒视着张尧佐。
今日春日正好。
贡生们叩首后，各州府解元再次起身出列。
“你们就不怕全部落榜吗！”
但新留下的名字已经比七千人长了。
“哈哈哈哈哈，消息传到家乡，父母一定会被我吓坏。”
那人拄着拐杖走出来：“老翁今年八十九，亲眼见过登闻鼓敲响。”
“我就是了不起！”
他仰头看向灿烂的阳光，嘴边噙着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我们都出名啦！
“我也来！”
“唉，还是不想让章质夫和章子平一起签名。说不准后世会以为是他们二人组织的。”
他们没有计算有多少人名，有多少手印。
有店家捧出了笔墨。
陛下若是真敢把这一榜贡生全部罢落，那岂不是更好？
衙役不敢上前了。
“我们这样，能不能比得过范公和包公的一成半成？”
贡生都不带怕的。
就差这么一点啊！
有一队书生打扮的白衣老少赶来。
果然如他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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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楶嘴角抽搐道：“放心，我一定会写随笔，告知后人这件事真不是我组织的。子平，你也写。”
文彦博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他们的品德或高或低，或至公或自私，都在这一张白布上落下了姓名。
一位白须老者手执鼓槌：“老翁今年七十一！来，将老翁下狱！”
一个一个名字。
他们在嬉笑中拿来朱砂，一个一个在名字上按下手印。
咚！
宣德门外，登闻鼓响，君臣色变。
留下名字的人可能不一定被史书记住，但那寥寥无几不肯留下名字的人，恐怕就真的能在史书中被记下一笔了。硬着头皮也要上啊。
……
咚！
“我还未落名！加我一个！”
“你们……你们，唉！”
“己丑榜全体贡生上书。请陛下正视听，清奸邪，还大宋朗朗乾坤！”
众人看向章楶和章衡。
虽然可能有点危险，但所有贡生一个不落地签下了名字，他们可不能退缩。
八十九活成了人瑞的老人，就是陛下见到都要敬上几分。
文彦博看向贡生铺开的诉状，上面还有状告中书省宰辅包庇奸臣，不由泪如雨下。
“我们都来敲！”
咚！
冯京自来熟地把着章衡的肩膀道：“现在就写，立字据。”
“你京城人，你了不起？”
文彦博正想拦住张尧佐，百姓中有人怒斥道：“太宗真宗皇帝时，我们老百姓都敲过登闻鼓。怎么？这个皇帝的登闻鼓敲不得？”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
章衡举起鼓槌，重重地将登闻鼓敲响。
贡生们又笑作一团。
“我是京城解元，该从我开始。”
贡生们无论年轻气盛还是老成持重，都笑作一团。
京城的事也归开封府管，张尧佐身为权知开封府，自然也及时赶到。
你闭嘴啊啊！你还不如别来呢！
贡生们竖起各自州府的旗帜，跪在了宫门前。
还有宿老维持秩序，让人排队签名盖手印。
胸有侠气的贡生不愿意陛下的双目被奸邪蒙蔽；自私自利的贡生不愿意错过扬名的机会。
文彦博呼吸一滞。
京城解元得意地拿起鼓槌。
章衡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