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2)
&esp;&esp;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esp;&esp;「她每次都说，她不懂那么多，说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还能去哪里。说那人是我弟，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是尹家的根，以后我得靠娘家人才有底气。说我现在出息了，不能忘本。」
&esp;&esp;公交车停了一站，又上来很多乘客。
&esp;&esp;我往前站了一点，替她挡住旁边挤过来的人。
&esp;&esp;尹逢春抬头看我。
&esp;&esp;我问：「还有呢？」
&esp;&esp;她看着我，眼神温和了一点。
&esp;&esp;「我以前总觉得，她也是被困住的人。」她说：「所以我不能真的不管她。」
&esp;&esp;我问：「现在呢？」
&esp;&esp;她安静了一会儿。
&esp;&esp;「现在我还是觉得她被困住，」她说：「但我不能一直陪她一起自愿困在那里。」
&esp;&esp;我看着她，她没有哭，也没有那种强撑出来的冷静，她只是太疲惫了，疲惫到终于不想再拿自己的血去填那个没有底的坑。
&esp;&esp;她说：「我可以赡养她。以后她真的老了，需要看病，需要吃饭，我不会不管。可她现在还没到不能生活的年纪，她也不愿意离开那个家。她要我给钱，是为了让我弟买房、结婚、过他们认为应该有的日子。」
&esp;&esp;她抬头看着我，眼睛有点红：「郑如琅，我不会再给了。」
&esp;&esp;我低声说：「那就不给。」
&esp;&esp;她问：「我是不是很狠？」
&esp;&esp;我心口一疼：「不是。」
&esp;&esp;她像没听见，又问：「如果我妈以后真的过得很不好呢？」
&esp;&esp;我说：「那到时候再处理。」
&esp;&esp;她垂眼：「可是她会说，是我害的。」
&esp;&esp;「不是。」
&esp;&esp;「她会说我没良心。」
&esp;&esp;「那也不是。」
&esp;&esp;「我弟也会说。」
&esp;&esp;我蹲下来一点，让自己和她视线平齐。
&esp;&esp;公交车还在晃，我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esp;&esp;「尹逢春，」我说：「你弟的人生，不该用你的人生去换。」
&esp;&esp;她眼睛一下子红透了，这句话很多年前她自己说过，在七中的办公室里。
&esp;&esp;那时候她声音还会颤抖，她爸在怒骂她，她叔叔在旁边冷笑，可即便顶着那样的压力，她却还是说了，说得十分坦然、笃定。
&esp;&esp;弟弟的人生，不该用我的人生去换。
&esp;&esp;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她。
&esp;&esp;她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esp;&esp;后来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esp;&esp;回到她学校门口后，我们在她宿舍楼下亲吻、分开。
&esp;&esp;我担心她，于是我回到寝室后，跟她用电脑打了视讯通话，她告诉我，她还在思考她应该如何回复她妈。
&esp;&esp;后来，她先去洗澡，洗完出来，顶着湿湿的头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自己这几年给家里汇的钱全部导出来，整理成表格。
&esp;&esp;日期，金额，备注，收款人。
&esp;&esp;她的账目向来记得很细，整理起来并不难。
&esp;&esp;我就这样隔着摄像头，看着她一行一行核对。
&esp;&esp;我问她：「你要干什么？」
&esp;&esp;她说：「这些都是证据。」
&esp;&esp;我怔了一下。
&esp;&esp;她抬头看我，眼眶还有点红，可眼神却很清醒。
&esp;&esp;「他们如果以后说我不管家里，我总要知道自己给过多少。」
&esp;&esp;我没说话。
&esp;&esp;她又说：「我还要给我妈回一段话。」
&esp;&esp;我问：「现在回？」
&esp;&esp;她点头。
&esp;&esp;「我不打算再拖了，」她说：「越拖越麻烦。」
&esp;&esp;她拿起手机，打了很久。
&esp;&esp;删了，又打。
&esp;&esp;过程中，我没有插嘴。
&esp;&esp;这种事，必须她自己说，而我只需要支持她的所有作为。
&esp;&esp;最后她把手机屏幕拿到摄像头前对着我：「你看看。」
&esp;&esp;我眯着眼睛看，她写得不长。
&esp;&esp;妈，我以后不会再每个月固定给家里汇钱了。
&esp;&esp;这几年我给过的钱，我都有记录。那些钱是我能力范围内对你的照顾，不是给弟弟买房和彩礼的钱。你如果想离开那个家，想自己生活，或者以后真的生病、养老，我会尽我能力照顾你。但我不会回去相亲，也不会为了弟弟结婚出钱。我已经说过很多次，弟弟的人生不该用我的人生去换。
&esp;&esp;从今天开始，我只对我自己的人生负责。
&esp;&esp;我看完，喉咙有点堵，我艰涩地说：「很好。」
&esp;&esp;她问：「会不会太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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