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2/5)
谭嗣同说:“皇上有大难,非公不能救。”接着又说:“我想初五奏明皇上,让你初五请训,到时面付朱谕一道,令你带本部兵马开赴天津,见到荣禄,即出朱谕宣读,就地正法。然后,让你代直隶总督,传谕僚属,张挂告示,布告荣禄大逆罪状,并封锁电局、铁路,迅速入京,派一半兵马围颐和园,一半兵马守宫,大事可定。”
本初(袁)健者莫轻言。
事后,袁世凯在给其兄世勋的信中曾说,当我听谭嗣同说到“挟制”二字,立时“不寒而栗”。为何如此?因为挟制,便有强迫皇上的意思。皇权时代,这种事可是大逆不道,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袁世凯当然感到害怕。
为了拉拢袁世凯,在政变发生前,光绪皇帝曾两次召见过袁世凯。第一次是9月16日(八月初一)。这次召见“为时颇久,所言皆系国政腐败,必须极力推行新政之语”。谈话进行到最后,光绪问袁世凯:“如果我交给你统领军队的职责,你能忠于朕吗?”袁世凯答:“臣当尽力报答皇上之恩,一息尚存,必思效枕。”于是,光绪皇帝为之欣然,随即下了一道谕旨,越级提拔袁世凯为侍郎候补。
后来,谭嗣同为了给袁世凯打气,便拿出了皇上9月14日的密诏给袁世凯看,这更加重了袁的疑惑:一是密诏未用朱笔,而是黑笔所书;二是诏中并没有杀荣围园的意思。对此他提出质疑,谭嗣同解释说,朱谕现在在杨锐手中,这份是林旭抄给他看的,原诏中杀荣围园都写得很明确,云云。
西太后的举动使帝党感到大为不安。为了保全光绪,确保变法成功,维新派认为必须争取军队的支持。在当时驻扎近畿的三支军队中,他们进行了比较分析。康有为原先想用驻扎芦台的聂士成,但被认为并不可行。林旭主张用董福祥,而谭嗣同则力主用袁世凯。两人为此还产生了分歧。林旭当时有诗云:
最后,谭嗣同提出与袁世凯共同盟誓。袁世凯从之,两人北向而拜,共同盟誓。
说这话时,谭嗣同语调严厉,目光逼人。袁世凯并不慌张,微笑而答:“帝诏怎敢违?不是我迟疑,实是在考虑如何执行。”
这首诗是林旭写给谭嗣同的,诗中流露出对袁世凯的不信任。可后来谭嗣同的主张还是占了上风。因为这一主张得到了包括康有为在内的大部分维新人士的支持。于是,最后的宝便押到了袁世凯身上。
然而,袁世凯对谭的说法并不认可。因为他手中的新军只有七千余人,而京津董福祥部、聂士成部,加之淮练各军七十多营及北京神机各旗营,力量对比悬殊。哪能那么轻易就“大事可定”?但谭嗣同是皇上身边的近臣,他也不能得罪,只好虚与委蛇,推托说:“此事关系重大,不能草率决定。再说你今夜请旨,皇上也未必允准。”
9月18日(八月初三)夜,即皇上两次召见袁氏之间,谭嗣同曾来袁世凯下榻的法华寺,与他进行了一次重要的谈话。据袁世凯《戊戌日记》说,这次谈话的要点是,谭嗣同要求袁世凯率兵救驾,杀荣禄,围颐和园。
应该说,小站练兵成就了袁世凯,也成就了一个汉人统帅。枪杆子与印把子从来就是连在一起的。小站练兵使袁世凯牢牢地抓住了兵权,而凭借手上的兵权,他也开始一步步攀上了权力的巅峰。
其二,是袁世凯致其兄世勋的信。在信中,他说接旨后颇觉进退两难,不奉诏是欺君逆旨,若提兵软禁太后,是助君为不孝,逮捕荣相,是以怨报德。终夜彷徨。此种重大机密又不能与幕友磋商,直至天明,决意提兵入京,见机而行。及抵京师,屯兵城外,孑身入宫,面见皇上,授余密诏,捕拿太后羽党,荣相列首名。余只得唯唯而退。行近宫门,正遇荣相入宫,拦路问余带兵来此何事,弟被逼辞穷,只得以实情详告。荣相立带弟入颐和园面奏太后。此非弟之卖君求荣,实缘荣相是余恩师,遂使忠君之心被天良所战胜,断送维新六君子之生命,弟之过也。
第二次召见是在9月20日(八月初五),即政变发生前一天。这次召见是袁世凯离京前向光绪皇帝请训。关于此次召见的内容,有关史料出入较大。一种说法是,光绪在与袁氏谈话时,面付朱谕,令他回天津,先到天津督署内抓荣禄,然后星夜带兵入都,围颐和园,软禁太后。为了袁氏执行命令方便,光绪还特地赐他一支小箭,以作凭证。
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戊戌变法发生。随着变法的深入,帝后两党开始尖锐对立。9月间,形势骤然紧张。一时间,流言四起,说是太后要借天津阅兵,废皇上为庶人,另立年幼的端王之子,并由太后训政。早在这之前,太后已有懿旨,任命荣禄署直隶总督,节制驻扎的近畿陆军聂士成、董福祥和袁世凯部。此举目的当然再明白不过,就是要控制近畿部队,以防范帝党。
至于皇上两次召见,一般认为这是维新诸臣刻意安排的结果。他们是想让袁世凯明白,这件事是有皇上支持的,他尽可放手去干。而对袁氏来说,短短几天竟两次蒙召,实为难得的殊荣。不过,此时的袁世凯也处在风口浪尖,何去何从,必须做出抉择。然而,这个抉择并不轻松。从种种资料分析,袁世凯当时的心情颇为复杂。面对帝后两党,这种站队事关重大,一旦站错了则万劫不复。
以上文字简直就像一部惊险小说。袁克文为文多夸张,且意在为其父涂脂抹粉。不过,从诸多材料看,袁世凯那天夜里并未拒绝谭嗣同的请求。据《南海康先生传》中说,当谭提到杀荣禄时,袁世凯说:“杀荣禄如一死狗耳!”不过,在具体行动办法上,他提出自己的兵马都在小站,离京二百多里,行动起来,恐走漏风声。他说,最好的办法是,天津阅兵时,皇上驰入我营,我便可以名正言顺诛讨逆臣。
从日记看,袁世凯初五回津见到荣禄,但向荣禄告密却是在初六。而在初六这一天,政变已经发生了。也就是说,政变并非由他告密所致。
谭嗣同说:“我自有挟制之法,皇上不能不准。”
其一,是袁世凯的日记。他说,初五日请训,退下即赴车站。抵天津时日已落,即前往谒荣相(即荣禄),略述内情。这时叶祖珪(原靖远舰管带)等人先后来访,只好约以明早再详谈。次日,他把详情告之荣相。荣相失色,大呼冤枉。是晚,荣相找他去,出示训政之电,方知政变已经发生了。
袁世凯这样说,实际上是在应付谭嗣同。事后袁世凯也不否认。他说,谭嗣同是天子近臣,不能得罪,当时只能“多方应付”,先把他支走。9月20日(八月初五),即谭嗣同来访的第二天,在向光绪请训之后,袁世凯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他必须做出抉择,要么站在皇上一边,要么站在太后一边。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必须弄清楚谁是最后的胜利者,而且不允许有丝毫偏差。这是一场真正的赌博,一场拿性命作筹码的赌博。经过反复权衡,他最后把赌注下到了太后一边。接下去便发生了告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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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告密,袁世凯自己有两种说法:
袁克文在《三十年闻见行录》中写道,谭嗣同拿出密诏后,他父亲袁世凯起初沉吟了一下,谭嗣同忽然站起,自袖中掏出短枪指着袁世凯问:“公肯奉诏吧?如肯,望立行,不肯也快说,为什么迟疑?”
对以上两种说法,袁世凯自己说法不一。他曾公开表示皇上没有面付朱谕,而在给其兄世勋的信中又有“面见皇上,授于密诏”之句。究竟哪一个是实话,不得而知。
愿为公歌千里草(董),
另一种说法是,那次召见为时较短,光绪只是对袁说:“你练兵甚好,以后可与荣禄各办各事。”这句话听上去似乎别有深意,好像暗示袁世凯,他的军队可以不听荣禄的指挥,至于面授朱谕,杀荣围园,皇上并未说到。
谭嗣同听了这话,脸色和语气便和缓下来,也笑道:“我知公忠贞,必无他志。刚才是试公胆量,果然真豪杰也!盼速奉诏行事,免生他变。荣禄这个逆贼奸滑,千万不能被他察觉。大事定后,公富贵不可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