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纸休书(2/3)

    只见他脚步蹒跚地走上前，弯腰拾起那道和离书，眼光瞟了瞟她，抿唇没说话，再将她扶起，并肩往外去。

    一切开始得仓促，结束亦是匆忙。她得到了自己所想要的，此刻却如大雾里行走，固有了所愿的自由，往后如何，却难以抉择。

    崔氏皇后所言句句在理，皇帝深感自己若无贤后在旁，真不知要被逆子气出什么好歹来，平复心绪之后，皇帝挑一眼看向这一对碍眼的劳燕分飞的夫妻，拨了拨手指头，冷笑道：“朕已知晓，跪安。”

    他的称呼变得很快。

    荀野道是，要搀扶杭锦书起身。

    季从之偏头为杭锦书引路：“娘子请。”

    一番思索，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停在了杭氏在城郊的田庄。

    杭锦书知晓，荀野此时一走，大抵便永远走出了她的生命。

    送她回府，便又向荀野复命。

    震得皇帝胸口发麻，差点儿血流不通，还得是皇后，崔氏抄住皇帝的后背，一把托住丈夫的肩，温柔如水地安抚道：“陛下，太子已经大了，儿大不由爷。这毕竟是是他自己的婚事，他自己做主了也没什么，反正天下都知道，当初我们和杭家结亲的时候，是占了人名门世家的便宜的。现今太子做这个决定，也让各大世家都相信，新朝初立，荀氏仍是敬重依仗各家族的，让他们安定，不再闹乱子，这不也是您的初衷么。”

    季从之轻叩门扉，在马车外禀道：“杭娘子的嫁妆，以及侍奉娘子的仆人女婢，稍后会一一回杭府。”

    到了这一刻，杭锦书终于有了一种已经摆脱了与荀野的婚姻，彻底自由的真实感。

    以前在军中时，杭锦书也与季从之打过不少回照面，对方是个年轻但持重的男子，行事很有担当，见到她总是恭恭敬敬含笑问好，一声声“夫人”唤得尤为殷勤，现在也只剩下一句句疏离陌生的“杭娘子”。

    田庄里外上下，均不如前日栖于此处是僻静悠闲，一行人严阵以待，守出了宅门浩然之气，杭锦书心头一诧，她下车来，缓缓步入园内，有仆婢上来引路，杭锦书一眼识得，这是父亲院中的韩氏。

    和离书。

    桥归桥，路归路，一定要算得泾渭分明，才算是和离干净。

    荀野陪她离开了太极殿后，有翊卫寻来，大抵有要事，荀野便离去了。

    但他不答复，杭锦书不肯上车，季从之无奈一笑：“杭娘子，你莫为难在下。末将只是传达太子的意思，殿下不点头，季从之不敢违命。”

    杭锦书登上回府的车驾，临阖上车门之际，指尖顿在门缝之间，她回眸看向季从之，再一次表达自己不希望荀氏归还嫁妆的意愿，季从之恍如未闻。

    杭锦书再一次困顿。陛下为何反应如此强烈？

    习武之人的声气便是洪亮充足，如虎啸山林，空殿传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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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锦书万分窘迫：“不。殿下不要杭氏退聘礼，杭氏也不应要殿下归还嫁妆，由此两散吧，各相安好就好。”

    和离书里究竟写的是什么杭锦书还不得而知，但她心中已是愈发好奇了。

    的确，他也只是一个传话之人，奉命而来。

    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她所拟的和离书，字字句句不离对荀氏的尊重，也提过双方各自归还聘礼嫁妆，为何在陛下看来完全不是如此回事，荀野究竟在和离书里做了什么手脚？

    她情不自禁地看向他的背影，像一节午后山间冷且发翠的墨竹，熠熠扬在日晖里。

    杭锦书敛衽一礼。

    杭锦书心头微微一跳，便听到指引的韩氏叹息道：“娘子，家主已经知道了。”

    荀野再不卑躬：“孩儿不敢。”

    韩氏是杭锦书幼年时期的教引嬷嬷，但她素来只听从父亲之命行事，她现身此处，难道是——伯父与父亲提前到了长安？

    他离开得很是仓促，似乎怕她发现什么一般，杭锦书的手掐着袖间所掖的和离书，抿了抿朱唇，没说话，弯腰钻入了马车。

    一切都是荀野的安排。

    前头的路很平坦，很好走，但却茫茫，坐在马车里，不知驶往哪个方向。

    杭锦书轻轻点头。

    “季将军。”

    她与荀野和离才不过两个时辰，家主便收到了消息，不难猜出是陛下知会的，杭锦书本以为还要再过一夜才需要面临此等困境，还以为自己有时间可以思考对策。

    那里早有一名身着盔甲的将军在等候，杭锦书一眼认出，此人是荀野心腹季从之。

    杭锦书知道自己也该走了，她转身，越过宫墙下一帘帘晴丽的游丝，走向红墙绿瓦的柳木尽头。

    皇帝又一把挥落案头这最碍眼的“和离书”，冷笑道：“自轻自贱，拿回去。”

    季从之面色和缓：“殿下吩咐末将，亲为御夫，护送夫人回府。至于嫁妆，殿下会照当初杭氏所给名目，一一清理出来，送至贵府，只是还请杭娘子宽限两日。”

    杭锦书的右手摸至左臂袖间，和离书夹带于此处，已经被臂间的温度焐得温热。

    季从之微微一笑，低眉和煦地问：“应当的。娘子没看和离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