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3)

    她缓缓坐在他的身旁。赫连晔往旁边的空碗倒了一杯酒，慧娘没说话，默契地端起酒，先是嗅了嗅。光是闻味道，便知是很好的酒。她只喝过一次酒，还是因为听说酒能缓解身体的疼痛，就趁着李元良不备，偷偷喝了几口他的酒，那酒有点苦涩，还有股水的味道，闻起来也没有她现在闻的这个醇香。

    可笑的是，她竟然为了他，砸伤了璟帝。

    赫连晔神情清淡，不像是在冷嘲热讽。

    穿行在廊道中，夜凉如水，风透衣襟，慧娘不禁打了寒颤，但她辨不清是怕的，还是冷的。

    前面赫连晔行走间若流风回雪，轻盈飘然，看着很是悠然自若。

    耳畔传来赫连晔的低语，夹杂着淡淡戏谑：“笨。这酒应当喝慢一点。”

    赫连晔喝酒的动作一顿，缓缓地放下酒碗。慧娘好像和他的头发过不去了，一连抓了好几下，估计是喝迷糊了，她次次抓空，根本没抓到他的头发，她懊恼地捏紧拳头，瞪着他的头发，开始捶打自己的腿。

    赫连晔整理完衣服，没再理会慧娘，检查了璟帝的后脑勺，上面只鼓了一个大包，没有流血。他给他盖上被子，起身向门外走去，没走几步，回头看向慧娘，微皱眉头：“舍不得走？”

    慧娘越想越害怕，没留意赫连晔忽然停下了脚步，一头撞了上去，不觉向后踉跄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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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走了一阵，最终来到了厨房。

    赫连晔没见过她如此逗趣的模样，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越笑越止不住。最后他抬手遮眼，仰头越笑越大声，笑到无力，忙用一手撑地。

    慧娘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大口，酒入嗓子，辣得她一连咳嗽了好几下，一个热气从脖子猛地窜上面颊，红了个头，紧接着肚子也热辣辣地难受起来。

    慧娘不是没有眼力价的人，她赶忙抢在他前头，摸黑进了厨房，点了油灯，才询问慢悠悠踱进来的赫连晔：“王爷，您饿了么？可要我找些食物给您？”

    直到他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轻点了点旁边的位置，慧娘才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暗暗观察他的脸色。

    他并不认为慧娘是喜欢自己才会这么做，从她以往的所作所为可以得知，她本性如此。

    慧娘看过去时，赫连晔也在看她，唇边扬起浅浅的弧度。好像看到她窘迫的样子，他很开心。慧娘弯起嘴角，尴尬地笑了下，然后慢慢地喝了一口。还是很辣，而且头开始有些晕了，好像飘在半空中的感觉。

    赫连晔闻声一怔，转过头去看慧娘，见她眯着眼笑呵呵的，好像看到了什么奇妙的风景，知道她有些醉了，否则绝不会发出那样开朗的笑声，还露出那样舒展的神情，平日里的她时时刻刻都拘谨紧绷得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生怕人把她抓了去。

    慧娘被问得语滞，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竟然敢把璟帝打晕过去。方才她听到璟帝说要杀他，后来没了声响，她有些担心，便返回去偷看，见璟帝好像拿着簪子要刺赫连晔的脖子，关心则乱，想也没想便拿起一旁的香炉冲了上去把人砸了。而今冷静下来，十分懊悔自己的冲动，赫连晔看着那样从容不迫，根本不像是生命遭受威胁的样子。

    他与她不是同一类人。

    赫连晔不再看她，微抬起头，看向深邃幽远的苍穹，不知在想些什么，眸中渐渐浮起孤寂神色。

    赫连晔无奈地回头，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刚到嘴边的讥讽话语便又落了回去。他不明白她为何走了还要回来，是担心他受到欺负？她有这心思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吧。

    赫连晔轻车熟路地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壶酒，又拿了两只碗，便出了厨房，坐在廊下台阶上，独自一人饮起酒来。

    “赫连晔径自走向厨柜，闻言冷笑瞥了她一眼，“你吃得下？”

    慧娘彷徨失措之际，听见他的话赶忙爬起来，提着发软的腿，怯怯地跟上去。

    然而赫连晔此刻却笑不出来。

    像他们这种在权力场中生存的人不会理解慧娘这种人的想法。

    慧娘不禁有些羡慕他了，不过这事本来就与他无关，是她自作主张打了人。

    慧娘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整个身躯又往上升了几分，更加轻盈起来，她觉得自己快要飞上云端了，内心也忘记了恐惧，一切令她烦恼的事，不禁呵呵一笑，怪不得人说酒是好东西。

    慧娘心情变得平静起来，她有很努力地在活着，但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笑容比他往常面对人时的笑容更显得自然真诚，但慧娘却留意不到。

    厨房周围的墙旁种着一簇一簇的翠竹，月色之下，竹影幢幢，夜风吹来竹的清气，令人尘虑涤荡一空。

    赫连晔的长发松散地半挽着，夜风吹起他的长发，像是绘了一幅水墨画，慧娘喝了点酒，空落落的肚子也多了几分诗情画意，她不觉伸手过去，抓住了几绺黑丝，可它太丝滑了，很快就从她指缝中溜走了。

    另一只空碗可能是给她的，慧娘想，但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也就没有出声，只侍立在他身后。

    他没看她，仍旧慢悠悠地喝着酒，目光好似在看着夜空中的那一轮月，月华映着他精致漂亮的五官，温柔中又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她心地纯良，朴实，不懂得何为算计，尽管自己都摆脱不了泥沼，还想着帮别人摆脱困境。

    她低下头，默不作声了，心中却忖，她问的是他，她又没说自己要吃。她现在刀还悬在脖子上，当然吃不下东西。

    赫连晔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慧娘没得到他的任何指令，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能默默地跟在他的后头。

    慧娘认为他真正想说的是：你都死到临头还想着吃？

    她犯了大罪，若是被璟帝知晓，她的头大概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