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元日·暗涌(3/3)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闭了嘴。

    舌头打了个转,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朝着萧衍干巴巴地笑了笑:“……这手艺,溜得很,溜得很。”

    他特意加重了那个“溜”字,萧衍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回了摊子上。

    摊主把那匹马递过来,沈渡伸手接了,翻来覆去地看,借着手里的动作把那点心虚压下去。

    萧衍站在他身后半步,他的目光越过沈渡的肩头,扫过斜对面的茶楼。

    二楼窗边坐着个穿灰布短褐的男人,低头喝茶,茶碗举到嘴边却不喝,碗沿刚好遮住半张脸。

    楼下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旁边站着另一个,棉袄领子竖得老高,手里没拿栗子,眼睛也盯着这边。

    又往远处移了一些。鼓楼下,一个穿深蓝棉袍的人正背着手看墙上的告示,身形比旁人壮了一圈。

    那人像是察觉到什么,偏了偏头,帽檐下露出半张脸。

    正是赵猛本人。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沈渡。沈渡正举着那匹面捏的马,冲摊主说:“这个鬃毛再翘一点儿,像被风吹起来那样。”摊主接过竹签,又挑了一下。

    萧衍的手指伸进袖子里,碰到那封信的纸边。它还在那里,折的棱角硌着他的指腹。他想起最后那一页:

    “臣弟不日当亲赴宫门,向皇兄请安。”

    语气笃定,萧启被圈禁在府中,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赵猛禀报过的异动……他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在倒计时。

    萧衍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阿衍。”沈渡转过身,手里举着那匹面马,冲他晃了晃。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眉眼照得亮亮的。

    萧衍没接话,手从袖子伸出来牵起沈渡的手腕,轻轻一带,把人从蹲姿拉了起来。“走了。”

    沈渡把那匹面马拿在手里,两人并肩往前走。

    福安站在侧门的拐角处,隔着半条街,看着那两道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回宫路上,沈渡一只手拎着竹编的蚂蚱、面捏的马,竹蜻蜓,另一只手举着一个糖葫芦,这是他说他要带回给福安的。

    萧衍走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幅年画,一包没吃完的栗子。

    “陛下,您想玩一下这个竹蜻蜓吗?”沈渡说着,也不管萧衍愿不愿意,就把竹蜻蜓往萧衍手里一塞。

    萧衍接住了,低头看了看。“这个怎么玩?”

    沈渡立马眼睛亮了。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把糖葫芦塞给萧衍,拿过竹蜻蜓,双手一搓。

    竹蜻蜓飞起来,在天上转了几圈,落下来。

    他接住,又搓了一次。“就这样,您试试。”

    沈渡接过萧衍手里的年画和栗子,萧衍学着他的样子双手一搓。竹蜻蜓飞起来,歪歪扭扭地转了几圈,落在地上。

    沈渡捡起来,递回去。“再来一次。手要稳,别偏。”

    萧衍又搓了一次。

    这一次飞得高了些,平稳了些。竹蜻蜓在空中旋转,夕阳照在竹片上,闪着细细的光。

    “对,就是这样。”沈渡仰头看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萧衍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他接住落下来的竹蜻蜓,没有还给沈渡。沈渡伸手去拿,萧衍把手往身后一藏。

    “陛下,那是臣的”

    “现在是朕的了。”

    沈渡看了萧衍一眼,嘟囔了一句:“行吧,您帮臣拿着。”

    萧衍嘴角弯了一下,把这些小玩意儿拎在了自己手里。

    沈渡看着前面的路,忽然开口。“陛下,那封信臣不问里面写了什么。”

    萧衍的脚步没有停,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但臣想说,”沈渡偏过头看着他,“不管发生什么事,臣在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

    萧衍偏过头,目光在沈渡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牵起了沈渡的手,慢慢握紧, 很轻的说,“朕知道。”

    沈渡随即笑了。“嗯!”

    萧衍没再接话,只是把沈渡牵得更紧了些。

    宫门口,福安已经先到了,他远远看着那两个人从街上走过来,低下了头,把手缩进袖子里。

    “福安公公!”沈渡老远就开始喊。

    福安抬起头。

    沈渡走到他跟前,把糖葫芦递到福安面前,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

    “给您带的。”

    福安愣了一下。“谢沈大人。”声音不大,他低头看着那串糖葫芦,伸手接过去,弯了弯腰。“陛下和沈大人还没用晚膳,奴才马上去备。”

    沈渡笑了笑,跟萧衍往前走了。

    福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糖葫芦,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他把糖葫芦举高了些,转身往御膳房走了。

    寝殿里。

    沈渡把所有的小玩意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他又拿起竹蜻蜓,转了一下翅翼,捣鼓着。

    萧衍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手指慢慢蹭过自己的嘴唇,目光落在沈渡脸上。

    沈渡把竹蜻蜓拿在手里,转身想让萧衍看着怎么让它飞更高,还没开口。

    萧衍站起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顺势把他按进了椅子里。

    动作快,力道足。沈渡的后背撞上椅背,还没来得及反应,萧衍已经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指尖插进他的发间。

    竹蜻蜓从沈渡手里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衍的唇压了下来。

    沈渡被吻得往后仰,后脑勺被萧衍的手掌稳稳托住,退无可退。唇齿间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沈渡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攥住萧衍腰侧的衣料,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萧衍的唇移到他耳廓边上。他的手指插在沈渡发间,指腹贴着头皮,微微收紧了。

    街角那一声“阿衍”还在他耳朵里,用气声说的,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痒。他忍了一下午。

    “这是你今天叫朕阿衍的惩罚。”声音低哑,带着没散尽的东西。

    沈渡的耳朵红透了,像被人掐了一把。

    萧衍微微退开一些,看着他的模样,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再叫一声。”

    沈渡偏过头,嘴唇擦过萧衍的下颌线,闷闷地叫了一声:“阿衍。”

    萧衍的手指收紧,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烫的,乱的。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像是要把那两个字从沈渡的嘴唇上碾进骨头里。

    沈渡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紧萧衍的衣领,把他往下拉。

    窗外起了风,廊下的灯笼轻轻晃。

    桌脚边的竹蜻蜓安安静静地躺着,翅翼在烛光里泛着薄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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