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3)

    “阿雁。”

    沈雁水一怔, 声音格外轻柔,“殿下这是…怎么了?”

    心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太子不是去参加晚宴去了么?这是晚宴上出事了?

    晚宴刚散不久,消息还没能传开。

    沈雁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能感觉到太子此刻的情绪她没有多问, 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

    崔彧紧紧拥着她, 没有说话,半晌,他才缓缓松开了手。

    沈雁水抬眸看他,便见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有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没有完全褪去的情绪。

    崔彧垂眸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瞬,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无事,只是方才有些想阿雁了。”

    沈雁水看着他,太子素来性情稳重, 能让他露出这般神色,定然不是什么小事,再者再稳重的人, 心里也会有难受的时候。

    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牵住了他的手往软榻那边走。

    崔彧便由着她牵, 一言不发地跟着。

    到了软榻边,她拉着他坐下,然后自己侧过身,坐到了他的腿上。

    崔彧下意识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掌心贴在她开始显怀的小腹上。

    沈雁水揽住他的脖子,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殿下若是心里难受了,不妨与我说一说?说出来,心里总会好受一些。”

    崔彧看着她,嘴唇紧抿,一时没有说话。

    沈雁水安静地看着他,声音软软的继续道:“我看着殿下难受不高兴,心里也担忧,还容易胡思乱想瞎猜测,殿下不如与我说说,可好?”

    人在心里难受的时候,自己憋着,只会越憋越难受,若有个交心的朋友能说说话,心里那股难受的劲其实多少会散去一些。

    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平康帝对他又是那样显而易见的忌惮,可想而知平日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只是以往太子瞧着将所有的情绪都自我消化了,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这般神色。

    今日晚宴应才散场,除了平康帝,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让太子露出这样的神色。

    毕竟再怎么样,那也是太子的父亲。

    她曾听闻,太子年幼的时候,平康帝其实也很疼他,甚至经常出宫去奉国公府看望他。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一切都变了

    历朝历代,皇帝与太子的关系大多如此,儿子年幼时,父亲自然是慈爱的,儿子长大了,皇帝年老衰弱,便开始猜疑忌惮年轻的儿子

    而太子对平康帝大约还是有感情的。

    有感情,才会失望,难受。

    她将太子的脑袋轻轻揽进自己怀里,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

    崔彧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靠在她胸前。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果香味,清甜而温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抚平他心头那些翻涌的情绪。

    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挺直了背脊,声音低低地响起来,语气平静,“今日晚宴,北戎大王子当众邀我比武。”

    沈雁水的手微微一顿。

    “我应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父皇拦下了”他平铺直述的将今日晚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待她听完,眉头已经拧了起来,心里更像是有团火猛地窜了上来。

    越想越气,心里一连骂了好几声,这老登!脑子有毛病?磕丹药把脑子磕傻了吧?

    有太子殿下这样优秀出色且孝顺的儿子,他不骄傲自豪就算了,还如此忌惮打压,当着外人的面给自己的儿子难堪,这是做父亲该干的事?

    人老昏庸至此,简直不可理喻!

    沈雁水气得胸腔起伏,呼吸都重了几分。

    崔彧感觉到了她呼吸的变化,便看见她眉头拧得死紧,一双素来笑意盈盈的眼睛里满了怒气

    看着她这副为他生气,气鼓鼓的模样,心里的那些压着的情绪突然就散了些许。

    “阿雁。”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沈雁水瞧着他有些心疼了,“殿下?”

    “我如今已经好许多了。”崔彧声音低沉,看着她认真道,“阿雁也不必因此生气。”

    他顿了顿,神色淡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些冷意:“习惯了。”

    沈雁水看着他轻轻的说,“习惯,不代表殿下心里就不会难受。”

    崔彧微怔了瞬。

    沈雁水却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替太子不值,忍不住开口压低的声音道:“我瞧着他是老糊涂了!”

    听着她的话,崔彧思绪陡然抽了回来,眉心猛跳了跳,下意识扫了周围一眼,见只有他们二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沈雁水义愤填膺低低的道:“殿下的优秀,有眼睛的人都看着呢,就他眼睛瞎了不成”

    “阿雁。”崔彧终于出声打断了她,声音有些无奈,甚至觉得有些头疼了起来。

    方才那些压在心头的阴霾,被她的几句话搅得七零八落,他甚至都有些顾不上心里难受了。

    “你这张嘴,”崔彧看着她,神色无奈,“可要管着一些,出去可别乱说,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被旁人听到”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像这种目无君父、大不敬的话,他是真怕阿雁这胆子哪天一不小心在外面给说漏了嘴。

    沈雁水:“”

    她气哼哼的道:“我又不傻,自然不会在外面乱说,只和殿下私底下偷偷说而已。”

    崔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终于浮上了一丝笑意,声音低沉温柔,“是,阿雁素来都最是聪慧的。”

    他说着,目光缓缓垂下,落在了她已经开始显怀,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寝衣轻薄,贴着身体的轮廓,能看出腹部那一点弧度,他伸手轻轻覆了上去,掌心贴在那里,能感觉到比从前软软的小肚子稍稍硬了些许

    他的眼眸微垂着,漆黑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幽暗的深不见底。

    他以为他已经做得足够让父皇放心了。

    小舅舅自北境回来之后便交了兵权,姿态放得极低。

    这些日子,父皇对他的态度确实好转了许多,他以为,他与父皇之间的关系终于缓和了些。

    可今日这一出,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他才知道,那种“缓和”都只是他自以为是。

    想着史书上那些被猜忌的太子的下场他眸光越发幽暗难测。

    他的目光落在阿雁的肚子上,眼底的冷意终于缓缓收敛了几分。

    他如今有了阿雁,还有他们两个还未出世孩子。

    他绝不允许阿雁和孩子们受他的牵连,落到史书中记载的那些境地

    那个位置,他从前就没有想过放手,既然站在了太子的这个位置上,他必定要走到底。

    而如今——

    不过是让他更快的认清了他这个太子在父皇心里的地位。

    有些事情该准备起来了。

    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有能力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而非被动等待父皇的仁慈。

    崔彧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眼底一片沉沉的暗色。

    夜渐渐深了。

    行宫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四周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远处山间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两人躺在床榻上,崔彧侧过身,习惯性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只是,他以为今晚会有些难以入睡。

    可不知怎么,躺下没有多久,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果香味,温温软软地包裹过来,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不知何时就沉沉睡了过去。

    沈雁水见她睡着了,仔细看了看他的面容。

    烛火已经灭了,只有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模模糊糊地映出他的轮廓。

    轻轻抬手,指尖沿着他的眉骨缓缓划过,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捏了捏他软软的耳垂,最后才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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