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难眠之夜(2/3)

    她怕她眼底不小心流露出的怜悯和关切，会伤害到赵曦和。

    齐姨见他走远，对丈夫齐伯嘀咕道：“咋回事啊？裴少爷今天心情不大好。哎哟，他整个人都冷冷的，话也不多，我看着都害怕哩。”

    裴湛宁淡声：

    这几乎就是委婉地表明，她今夜不会和他同床了。人前，她和他亲昵无间，可人后，她却仍旧界限分明。

    他还不想让她看到他生活里残缺的一面。

    她现在在上床睡觉了吗？在谁的床上？

    “你老婆想买钻戒？”

    爱一个人，情到深处，就连对方爱吃的食物也会慢慢地喜欢上。

    已是晚上十点，食堂还有夜宵。

    查房结束后，裴湛宁回到来到食堂。

    “那我送你的黑巧，拿着总行了吧？这可是我从法国专门定的呢，费了我好多嘴皮子”

    为什么是明天给微信号，现在给不行嘛？

    宋依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简直想把这两块黑巧摔在地上。他不是喜欢吃黑巧克力吗？怎么送他他还不要？

    裴湛宁脚步缓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大步上前推开病床门。

    裴湛宁只撇下两个字，转身走了，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巧克力。

    或许是不想推开门，看见赵曦和与明徽正在老人家床头的景象。

    待唐松林发觉这句问话来自裴湛宁时，他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裴湛宁简短道谢，用自备的筷子夹起饭菜送进嘴里。

    唐松林小小地在心底疑惑了句。

    可他好像味觉尽失，香菇是什么味道，鸡肉又是什么味儿，他都尝不出，舌头又麻又苦，脑海里不可控制地想：

    准备查到赵老爷子所在的401高级病房，他脚步缓了下来。

    “宁哥，我帮你打好了。”

    裴湛宁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唐松林把一份香菇滑鸡饭放在他面前，带了点不让人讨厌的殷勤：

    年轻人太久没见面，一见面，恐怕就是干柴烈火。

    “也该结婚啦，我们在看三金了，媳妇儿说她想要个大钻戒，要独特一点儿的，不想和别人撞。”

    金茂府。

    再说了，宁哥的安利，再怎么都要吃一口。

    固执地，宋依湄伸着手把黑巧克力递在半空。

    裴湛宁绷着脸，简略交代几句赵老爷子的情况就走了。

    那儿，放着一根拐杖，是他夜晚睡前摘下机械义肢后，必须赖以走路的工具，像是他的体外器官一般。

    他微妙地发觉，其实他还是不能当着明徽的面，挽起裤腿，脱下假肢，使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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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了宁哥，我媳妇儿在找设计师呢，宁哥把联系方式给一下？”

    不是，宁哥从来都不参与这种八卦话题的啊！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齐姨看见裴湛宁，笑着和他打招呼。

    “有睡袋吗，我睡睡袋，不和你抢床位。”

    门推开，没见到那张魂牵梦萦的俏脸，他不觉长松一口气，覆着薄肌的胸腔紧绷后松弛，轻微震动着，恍若劫后余生。

    “如果你们想要个独特的订婚戒指，且预算充足，我这边认识一位还不错的珠宝设计师。”

    唐松林坐在裴湛宁对面，和另一位同事大声聊起自己在备婚。

    他妹妹，准备要给赵家做媳妇儿了。

    唐松林和别人八卦着，厚嘴唇咧开笑得憨憨的。忽而旁边冒出沉哑清冽的一句：

    “哪成啊，肯定是你睡床，我睡睡袋。”

    -

    赵曦和其实是残疾人士。只不过他太强大，也年少有为，才让她忽略了他残疾的一面，一直把他当正常人看。

    唐松林知道，裴湛宁的审美品位和标准都特别高，能被他认为“还不错”的珠宝设计师，一定是业内数一数二的；

    “裴少爷，下手术台了？辛苦，过来这儿坐坐。哎呀，本来我家曦少爷要和明小姐过来的。刚刚他们打电话过来说，明小姐累了，他们俩都早早休息了。现在年轻人，太久没见面，一见面就”

    敏锐细腻如明徽，顺着赵曦和那异样的一瞥，也注意到了墙角那副拐杖。霎时，她脑海里后知后觉地触动了雷达：

    齐姨说着说着，掩口一笑没说下去，把话题转开了。

    裴湛宁却听懂了她话里的内容。

    赵曦和在二楼的大卧室足足有50平米，墙壁全都打了松木墙板，在灯光下散发出温暖有质感的栗子色，像一整个丰收的盛秋，恰如他这个人给明徽的感觉。

    明亮灯光下，两排塑料椅上全坐着刚从手术台下来的医护人员，他们咀嚼着，刷刷手机，时不时和周围人插科打诨两句。

    赵曦和开玩笑，同时目光落在墙角屏风后。

    裴湛宁颔首。“好，我明天把她微信号给你。”

    这自卑像绳子一样系紧了他的咽喉，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明徽眼看唐姨下楼了，对赵曦和半开玩笑道。

    “不用。”

    裴湛宁还有查房任务，甩掉宋依湄后，他转身朝住院楼层走去。

    气死了气死了，裴大冰山，不解风情。

    明徽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齐伯安抚老伴：“裴少爷刚做完手术，能有啥好心情，成天在手术室里，累得跟拉磨的驴似的。换我我也不开心哪。”

    看顾赵济海的，是赵家用惯了的佣人齐姨和她丈夫齐伯。

    要等到很久以后，等到裴湛宁和明徽的恋情整个汐京皆知，等到汐京人都知道这一对惊世骇俗的兄妹之恋，那时宋依湄也才知道，裴湛宁喜欢吃黑巧克力，只是因为他妹妹也爱吃。

    赵曦和心中隐有失落。他很想突破界限，哪怕是牵一牵她的手，搂一搂她都好。但，他也有自己的自卑。

    “谢了。”

    明徽不敢再多瞧那拐杖一眼了。

    唐松林赶紧把嘴里一口饭咽下去，点点头。

    他能想象到，明徽抿着长发露出一只莹白小巧的耳朵，拢着双手坐在矮凳上，乖巧得就像他们赵家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