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回(2/2)
“一夫荷戟，万夫趑趄。”连酲正色，道：“以正大立心，以光明行事，母亲，孩儿不怕。”
张爱莲点点头，“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你们既都真心相待，那母亲待他，自也如待你一般。”
“你放才说你已有四五个时辰没见着他，我便也是自四五个时辰之前发觉心里慌，你既说六哥儿来说过话，可我也是不信的，这通家里人，你们还比他们和我交心些。”
张爱莲不止看，她绕开连酲，走到床褥那边仔细查看，又摸又翻，床褥的料子好，是极品紫花布，她拆了边角看里头的棉花，捻一撮到手中，认出是木棉花的花絮，亦非凡品，不由得回头对连酲说：“六哥儿待你看来是真心。”
张爱莲用手帕与他擦脸，“你怕与不怕，母亲都愿你少些苦辛。”
“琼花姑娘是把人都当不如自个的傻子么？”
琼花被架开，板子随即又落下，只见虎丘不得挣侧，喘气如牛，汗如雨下，圆目瞪出，见琼花哭得厉害，他粗声粗气喊不妨事，就是再来三回，他也挨得住。
虎丘已受过提醒，说是衙门里有事务绊住了哥儿，处理完毕了自会来家。
“他待我自是真心，孩儿待他亦是。”
头顶一道霹雳雷声，阴云压顶，狂风大作
连酲也很配合，“岂有此理！”
“母亲，先不要急。”连岫声垂着眼，慢条斯理道：“此人加害三哥，还不知目的究竟，您便是入宫求得太后今上，放了三哥出来，此人却依旧不明身份，难保日后不再出手，您能求得一回两回，是因着您与宫里的情分，只情分该多谈少用才是。”
“今个你说实话也就罢了，日后我也放你继续和哥儿作伴，你不说实话，我便做那凶狠母大虫，活活打死你！”
连岫声独自进院，于张爱莲面前跪下又磕过头后，将连酲去向告知，张爱莲随即便使元顺那头对虎丘住了手，与连酲以为不同，张爱莲反应并不剧烈，她问了几句敏孜在狱里可受苦了的话，就要使青竹来与她换衣裳，她要入宫。
每每此时，张爱莲便恨自身可惜是一个女子，有才施不的，有仇报不的，未家人时靠着父亲，嫁了人又靠丈夫、儿子，她疲惫地叹了口气，“你看着办，若有母亲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便是。”
“好啊，那今个我便以恶仆欺主的名头打死你，元顺，取板子来打，当我面打！”
元顺虽有犹豫，但也只能领吩咐，只是在去取板子条凳时，使家里小厮去使彤雪她们来，虎丘不说，她们不一定不说，虎丘若不知，她们不一定不知，小厮快脚去了，彤雪她们更是跑着来了，来时板子正打得噼啪作响，琼花不知发生了何时，甩了彤雪就过去推打板子的两个小厮，又趴在虎丘身上，哭问夫人为何要打人。
连岫声不受影响，“母亲好生休息，此事交由孩儿便是。”
“可虎丘许是不晓得……”
“好端端的，到底是谁要害我儿？”张爱莲咬牙切齿。
“母亲！”连酲大惊，忙起身，“更深露重，母亲你怎来了？”
“母亲，六弟与我送来了不少物事，我好着呢，你无需担心。”连酲用手背拭了她脸上眼泪，心中也酸酸的。
可这回板子打得可与打琼花的不一样，毕竟是行行出状元，打板子也论功夫深浅，若只想你吃点皮肉苦头，就轻抬轻放，若想你再也起不来，便筋骨寸断。
少时，元顺再回来了，身后跟着虎丘，近了一瞧，虎丘今个脸上竟青一块紫一块，青竹呀了声，忙问怎弄的。
这不是她第一回来，却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锦衣卫衙门由太祖设立，到的先帝手中，虽离国器甚远，却还是办成了不少好事大事，后交由李皎掌管了两年，成了难得的荣誉衙门，今非昔比，张爱莲踏足诏狱，只觉阴风阵阵，阴司地狱一般。
张爱莲一袭华服裙袍都蹭了灰，她却不管不顾踏入牢房，抓着孩儿手臂上下察看，“我儿受苦了。”
连酲正捧着话本读呢，听的一声叫唤，校尉举着火把让开，他抬头就看见了张爱莲。
连酲使他看牢房里一应布置，“哪里苦了？”
张爱莲气笑出来，“进了诏狱，哪个不是揭了层皮才能出得去，你还有心思逗人玩笑？”
张爱莲关心了他几句话，就问起敏孜哪里去了。
青竹拘手上前将前因后果告知，又问两个小大姐可知晓哥儿的去向，若知晓，便说出来，也免了虎丘受苦，“夫人一向明理，你好生想，这十几年，她可做过一回凶恶主子？虎丘咬死不回话，她为人母，怎能不心焦？”
虎丘并足站着，“做事时没注意脚下路，撞上一丘那树上了。”
连岫声走后，张爱莲吩咐元顺抬虎丘回蓬莱阁，与他上好的金疮药用，眼见夜已深，她又不顾小厮老妈子的阻拦，使人备车轿，赶去了诏狱。
彤雪琼花知拦不住，只一味朝张爱莲磕头。
张爱莲闭了闭眼，流下泪来，好半晌换一口气儿才得以说出话来，“我儿命苦，好生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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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莲按着胸口，倾身盘问：“处理完毕？怎么个完毕法？”
虎丘神色一慌，张爱莲亦没有漏他脸上这一变，于是重拍木椅扶手，动了气，“你倒是听他的话，什么好事坏事都帮他遮掩，他若没有事，你自成了个有功的，他若有了事，你也是听他安排，我也怪不得你。”
虎丘上牙碰下牙，汗水浸面，片语没有，只忙跪下将头磕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