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路上(2/2)
他当然知道要对师父好。师傅带他离开，给他买新衣，教他识字，这份恩情他牢牢记着。但相处这些时日，他也渐渐摸到一点师傅的脾气。
谢陆当时脸就红了，连忙摆手。
谢陆吃完饭，去驿站的厨房给自己的水袋灌满了热水，打开自己的包袱。心疼的从一个包了又包的油纸包里拿出来几颗糖。放进了热水里化开。经过他这么多天的观察，师傅还是比较喜欢喝带点甜味儿的。
师傅便笑了，笑声清朗，冲淡了许多病气：“放心，你师傅我啊，现在这副身子骨，吃了这些反倒麻烦，得费力气化解。喝点水，挺好。”
老陈见他听劝，脸色缓和下来，咂咂嘴：“这才像话！贵人身子金贵，咱们得多上心。” 说罢，也端起汤碗，唏哩呼噜喝了起来。
就像前几天，他见师傅几乎不碰干粮，只偶尔喝点清水，心里着急，以为师傅是嫌弃这些，摸了摸口袋里还剩下一些碎银，咬咬牙，心一狠：“师傅，是不是这饼子不合胃口？要不……咱们去前头镇上的酒楼看看？”
反而是买的糖葫芦，师傅倒是耐着性子吃了一串。虽然吃完，明显脸色苍白了一些。谢陆还以为糖葫芦被人下毒了呢。
师傅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冷漠威严的仙师。他会揉他的头发，会耐心教他写字，会在他办妥事情时真心夸赞，也会像刚才那样，带着倦意却仍不忘嘱咐他想吃什么自己点。这样的师傅，说不用，就是真的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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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老陈安顿好马匹，回来的时候，谢陆一人坐在角落的方桌边，面前摆着一盘酱肉、两个炊饼和一碗热汤，正埋头吃得认真。
谢陆咽下嘴里的饼子，指了指旁边满满一碗热汤 示意老陈吃饭，他又掰了半个炊饼放过去，这才口齿略显含糊地答道：“师傅说他不用吃，歇着了。陈叔你跑了一天，快吃点热的。这汤挺鲜。”
谢陆悄悄松了口气，继续啃自己的饼子，耳朵却支棱着，留意着楼上的动静。
实际上……嗯，喜恶非常好猜。
师傅说这话时，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让人看了心里就敞亮的笑意，没有半点不耐烦或轻视，就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刚拜师那两天，他也是这么想的，恨不得把能想到的所有殷勤事儿都做一遍，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眼睛时刻盯着师傅，生怕有一点不周到。
那一刻，谢陆忽然就明白了。师父需要的，或许从来不是他战战兢兢的讨好和刻意的殷勤。师傅要的，是他这个人本身，是他的本心，是他能坦然站在他身边的模样。
可师傅……师傅只是在他又一次抢着去做某件小事后，揉了揉他的脑袋，很随意却认真地说：“谢陆，不必如此。你既已是我徒弟，我便不会随意弃你于不顾。多顾着点你自己，问问你自己真正需要什么、想做什么，比揣测我需不需要你端这杯水，更重要。”
老陈走过去，在对面坐下，看了看楼上方向，压低声音道：“小六子，你怎么自己先吃上了？你师傅呢？”
他顿了顿，看着谢陆依旧有些不安的样子，又补充道，“等你将来引气入体，开始正经修行了，那就是一天三顿辟谷丹。到时候你哭着求我，我都不给你饭吃了。”
老陈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汤碗和饼子，心里一暖，却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以长辈的口吻低声数落：“你这孩子！好不容易拜了师，跟着贵人离开了咱们青牛镇那地界，正是该勤快孝顺的时候！你师傅说不吃，你就不管了？万一只是客气，或是身子不爽利没胃口呢？你这当徒弟的，就该有点眼力见儿，好歹把饭食送上去，问问师傅需不需要用点汤水点心才是正理！”
师傅说不用，那是真不用。
但他没把这些想法说给老陈听。陈叔是关心他，是好意。他只是点点头，模样乖巧：“嗯，陈叔说得对。我等下吃完了，去问问店家有没有清爽的蜜水或温热的杏仁茶，给师傅送上去润润喉。”
后来谢陆仔细观察，发现师傅除了脸色苍白些，精神气力确实并无不妥，甚至偶尔还会拿他贪吃打趣两句。
那时师傅正坐在山洞里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非但没有责怪他多事，反而眼里含着一点戏谑的笑意，反问他：“怎么，你是自己想去吃酒楼了？”
谢陆心里有分寸。他知道师傅此刻上楼，多半是要独自调息静养，不喜打扰。他现在莽撞送饭上去，才是真的没眼色。
没有说教，没有高高在上的解释，甚至带着点玩笑。可谢陆听懂了。师傅不是嫌弃，也不是故作清高，他是真的不需要，甚至不能要。
谢陆听着老陈苦口婆心的念叨，没急着争辩，只是眼睛眨了眨，手里慢慢撕着剩下的炊饼，心里却有另一番计较。
就像前几天在茶馆喝茶。师傅喝到了那杯有些苦涩的茶水，没说话，但是明显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知道，师父需要的不是表面的殷勤和刻意的讨好，而是这份安静的体谅和恰到好处的陪伴。
他是真心为谢陆打算。他活了大半辈子，赶车南来北往，见过些世面，看得出谢昭绝非池中之物，那份气度是做不了假的。小六子这孩子命苦，如今撞了大运，得拜这样一位师傅，就该牢牢抓住机会，殷勤些总没错。
而且师傅这个人吧，看起来仙风道骨，大义凛然，似乎对一切都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