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冤家路窄(2/2)

    审讯的最后,梁威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阿敏……她会怎么样?”

    叮叮咚咚,刻在她碎片化的梦境里。

    黎珩斟酌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直接给沈之澄丢一份dna鉴定报告,还是找个更合适的时机?到底如何开口,她一时没拿定主意。

    思绪翻涌间,黎珩已经停好车,推开维修店的门。

    案子终于进入收尾阶段,她该处理自己的私事了。

    “阿敏受不住的。”他看着黎珩,眼底满是恳求,“能不能……别这样逼她。”

    “你登记一下,就说——”

    空气凝固。

    梁威听完,紧绷的肩膀缓缓垂下:“多谢你,ada。”

    童年的痛苦回忆被再次勾起,池阿敏的精神陷入混乱,在姐妹两个身份之间反复横跳。

    几乎是同一秒,黎珩的声音清晰落下,和他的话音重叠。

    老游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ada,我去前面买碗仔翅,档口要排队,你等我一下。”

    从十二岁那年起,池阿敏的精神就开始陷入混乱,一直活在自欺欺人里。她太愧疚了,固执地告诉自己,妹妹没有死,只是跟着妈妈离开了。她把所有美好的生活,都幻想在妹妹身上,可同时,又怨恨妈妈为什么不带上自己。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时偶遇,夜校那帮同学们,没一个人提出她腿脚不便。

    这份执念,扎在心底。

    下午路过问询室时,潘立勤看了里面的池阿敏一眼。自从见过章凤英,她就没再说过话,眼神空荡荡的。

    “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能卖我肯定卖了,但实在是不行。”老板再次对黎珩说,“没法跟客人交代。”

    而张平轩的出现,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音乐盒,是他竭力想要留住的,与家人有关的念想。他们离开太久,少有的羁绊快要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彻底消散。

    十六岁被父亲逼迫辍学,成了她精神上的第二重打击。

    “她的妹妹确实是那一天走的。”高子杰顿了顿,语气沉重,“喂她喝水的,是池阿敏。”

    案子到这里,终于真相大白。

    街尾有一家维修店,招牌上是“大龙电业”、“修理收购”等显眼的字样。

    “老板,这个多少钱?”

    沈之澄立在门外,心猛地一沉。

    黎珩从口袋里掏出警察证件,放在柜台上。

    柜台处摆着一个熟悉的音乐盒,旁边小纸板写着重金收老式音乐盒音筒。

    “你说的情况,我们会先查证。”

    想到这里,黎珩稍稍分神,拐错了路口。

    忽然,视线定住。

    等回过神,警车已经驶入喧闹的鸭寮街。

    梁威的供述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池阿敏案发时的具体状态还需等待专业鉴定,但案件的脉络,已经大致清晰。

    梁威摇了摇头,不是认定,而是推断。

    章慧静活了过来。

    沈之澄心头憋闷,在她身后冷着声呛道:“喂,警察明抢啊?”

    两人上楼,流程顺利,没多时便整理好资料走出写字楼。

    周遭的嘈杂声骤然静止,连收音机的电流声都仿佛消失不见。

    看似文静怯懦的妹妹却坚韧,看似精明凌厉的姐姐却敏感,两人的命运从童年起就纠缠不清。第一份笔录里,“妹妹”说,姐姐一定恨透了自己。可实际上,姐姐却在心底,为她编织了一段安稳无忧、再也不必受苦的人生,甚至因为羡慕,硬生生分裂出属于妹妹的人格。

    直到后来工作,她的状态才渐渐稳定。可父亲病重离世,她不得不回去料理后事。

    黎珩独自上车,驶入车流时,反复想着这桩案子。

    “我后来想,就算伤害的真是她妹妹,其实人家也很无辜。”梁威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我一个人的错。”

    黎珩看了眼天色:“你直接收工,我自己带资料回警署。”

    梁威猜测:“我一直在想,也许她父亲弥留之际,提起妹妹的死。”

    梁威说完了埋藏六年的秘密,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释然。

    老游立刻笑开,快步往小吃档走去。

    傍晚,黎珩和老游将警车停在长沙湾。

    黎珩走到柜台前,轻轻拿起音乐盒,指尖抚过上面的花纹。

    老板正低头修收音机,手里拿着小镊子拆零件,听见动静也没抬头:“想要什么随便看。”

    可也偏偏是他,将最想保护的人,亲手推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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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你认定妹妹是十二岁那年死的?”黎珩开口问道。

    “不止。”梁威沉默许久,“其实那瓶啤酒,是阿敏不小心打翻的。她不敢承认,慌乱之下推给妹妹。妹妹忍着疼,没有揭穿她。”

    梁威走错一步,从此万劫不复。

    从那以后,池阿敏彻底消失了。

    这个陌生男人的靠近,让她瞬间想起童年遭受的暴力,在本能的反抗中,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杀死了他。

    老板这才抬起头,连忙伸手把音乐盒拿了回去:“这不行,是客人送来修理的。放门口是想碰碰运气,收点能匹配的旧零件。”

    “如果属实,将安排池阿敏入院,做全面的精神诊断。”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之澄心念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六年里,他日日担心警方找上门。却又在想,哪怕自己担下所有罪名,只要池阿敏能永远以章慧静的身份活下去,他也甘愿。

    真是冤家路窄!

    一路缓行,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边。

    “真是可惜,客人出多少钱都愿意修,可零件太老,实在配不到。”老板摆弄着沙沙响的收音机,忍不住叹气,“这老古董,怕是修不好了。”

    “就说是他姐姐拿的。”

    鸭寮街向来人流不断,黎珩不得不放慢车速。

    ……

    催了这么久,直到此刻,灶底藏尸案才正式进入结案流程。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不服管的下属,坚持的方向一直是对的。

    “因为一瓶打翻的啤酒,爸爸狠狠打了妹妹。她喝水之后,吐了一大口血,伤得很重。”

    漫长的六年,他无数次回想那天的事,反复推敲细节。

    此时,沈之澄按着维修单上的取件时间,来到店门口,一眼看见黎珩的背影。

    口供纸翻过一页又一页,字迹密密麻麻。

    这个音乐盒,黎珩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精致特别的雕花,打开后会响起轻柔的旋律。

    耳畔只剩她未完的那句话。

    “十二岁那年,她妈妈带妹妹走之前,家里出了事。”

    “走吧,拿到池阿敏同事的佐证口供,完善卷宗,这件案子也算落定了。”

    维修店里回荡着收音机接触不良的电流声。

    “正式报告出来前,按情理,警方暂时不对她进行单独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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