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1)

    “那你要去住校吗?”我的精神为之一振,继续问。

    徐鸣野呵呵:“我走读,让你失望了。”

    我:“。”

    徐鸣野道:“老徐和阿姨忙不过来,我上那破大专没必要住校,还不如有空来店里帮忙。”

    确实,大多数白天,徐鸣野或多或少都会帮着老徐干活,甚至有时候王胜和七仔也会干。

    “怎么?”见我不说话,徐鸣野又提高了声音,“你真失望了?严小冬我告诉你,你不要跟我一样当个白眼狼!”

    我愣了愣,然后猛地没憋住笑了起来。

    徐鸣野继续嚷嚷道:“白眼狼没那么好当的!就你这种小菜鸡乖宝宝,一看就不是当白眼狼的料!”

    “好的……好的。”我心想这白眼狼还是什么好东西了,谁稀罕啊!

    我跟徐鸣野聊了一会儿,睡觉前我戴上姚远给我的耳塞,的确感觉安静了很多。我闭上眼睛,原本以为会睡个好觉,但往往事情的发展却总不如人意。

    我的确睡得很快,可今晚做的梦却十分令人难受。我梦见了我妈,还是小学时候我爸刚失踪的那会儿,我跟她还在等他回来。

    梦里也是一个夏天,我妈晚上下了工到家,不知道我说了什么,总之忽然惹她不高兴了。女人一下子暴跳如雷,跟疯了一样骂我、骂我爸。

    我大哭起来,看见我妈的样子心里很害怕,一直在喊“爸爸”。然而我妈听了这两个字就过来狠狠地打了我两巴掌,怒吼:“不许喊!你没有爸爸!不许喊听见没有!”

    ……

    “严小冬,严小冬……严小冬!”

    我的梦境剧烈地摇晃起来,我妈暴怒扭曲的脸渐渐像是融化的蜡烛一般化开。我挣扎了一下,但很快有双手按住了我。紧接着,我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做梦,现在是被人叫醒了,一只耳朵里的耳塞不知何时掉了出来。

    我眯了眯眼睛,心跳得很快,嗓子像是着了火一般。徐鸣野蹲在我的床边,台灯的光芒照亮了他的侧脸,他的神情比平时看着要温和不少。

    他继续低头注视着我,伸手很轻地拿掉了我另一只塞在耳朵里的耳塞。

    “徐鸣野……”我舔了舔嘴唇,道。

    他没说什么,只是很客观地对我说:“你刚做噩梦了。”

    “嗯……”

    接着,徐鸣野很快地摸了一下我的头,这还是我认识他以来的第一次。

    他没有帮我关掉台灯,而是把这点光留了下来,走去另一边玩电脑去了。我安静地侧身躺了一会儿,耳边偶尔传来徐鸣野敲键盘的声音,心跳在这种声音里再次变得平静。

    老子怕痒!

    月底我终于可以上学了,这是好消息。

    坏消息是,原本小姨和老徐答应送我去报道,却因为老徐家里有个亲戚住院,他得回去临时照看一下,所以店里只有小姨一个人,她抽不出身来管我。

    最终,两人一合计,说让徐鸣野送我去二十八中报道,然后徐鸣野自己去大专报道。

    我:“……”

    我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鸣野一脸不耐烦,听老徐这么说的时候接连叹了几口气。

    老徐道:“哟呵,叫你送一下弟弟,还不愿意了?!”

    小姨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道:“老徐,要不我自己去吧?”

    徐鸣野看我一眼:“没有不愿意,我送他。”

    我:“。”

    其实我挺不愿意,但没人听我的。

    于是徐鸣野送我去报道的事儿就这么定了,睡觉前我看他整整设了五个闹钟,每个闹钟间隔三分钟。

    我很少见到对自己这么不自信的人,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话到嘴边怕挨骂,还是闭上了嘴。

    隔天,天还蒙蒙亮,我便被徐鸣野的第一个闹钟给吵醒了。我打了个哈欠,开始爬起来穿衣服。徐鸣野那边动了一下,迅速按掉了闹钟,紧接着又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我:“?”

    五分钟后,第二个闹钟响了,我正打算去洗漱,转头一看,徐鸣野再次按掉了闹钟。

    我:“……”

    我去二楼洗脸刷牙,中途隐约听见三楼的闹钟在狂吼,这次持续的时间长了一点,夹杂着徐鸣野愤怒的一声:“操。”

    我:“。”

    等我上楼之后,第四个闹钟已经被按掉了,第五个闹钟也响了。徐鸣野在床上滚来滚去了一会儿,被子都掉在了地上。

    终于,窗外射来一束金灿灿的阳光,徐鸣野痛苦地哀鸣了一声,跟吸血鬼被阳光攻击了一样浑身难受,然后挣扎着起床了。

    “我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出发。”我对他道。

    徐鸣野皱着眉,他充耳不闻,此时此刻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在我面前直接脱掉了上衣、裤子……然后换了套干净的衣服,也好好穿起了袜子和球鞋,不再整天踩着人字拖了。

    “严小冬。”徐鸣野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喊我,“家里没吃的……买点早饭回来……”

    “哦,你想吃什么?”我应道。

    徐鸣野:“随便。”

    我一走出去,第一个反应是:原来早上东街有这么多早餐可以吃!平时和徐鸣野这种吸血鬼待久了真是有点不习惯。

    为了节省时间,我选了最近的早点摊,买了饼、豆浆和鸡蛋,都是能在路上边走边吃的。谁知道回去后,徐鸣野洗漱完了又开始打理他的头发。三楼没有镜子,他就去二楼用老徐的,整个人在镜子前臭美来臭美去。

    我:“。”

    我心想真是够了,一整个夏天都没见他剪过头发,现在倒是讲究起来了。我坐在一楼面无表情地等了他半天,没想到徐鸣野下来后压根没打算出门,还慢条斯理地开始吃起早餐。

    “是不是要迟到了。”我有点坐不住了,忍不住催他,“路上吃吧,边走边吃。”

    徐鸣野又打了个哈欠,很自信地告诉我:“来得及。”

    我看了看时间,如果不是我之前踩过点,说不定还真信了。

    等他终于享用完早餐,我已经站在门边:“快走吧。”

    徐鸣野看了我一眼,不屑地道:“我说了来得及。”

    说着,他把停在门口的电动车推出来,然后将粉色hellokitty的头盔戴上,对我扬了扬下巴:“上来,我带你抄近路。”

    我:“……”

    徐鸣野骑电动车我见过不少次,有时候他也会带七仔,但王胜很少坐,因为王胜占地面积比较大,电动车有点难以承受。说实话,我觉得不太安全,何况头盔只有一个!真出事了我岂不是会直接开瓢了!

    但想来想去,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时刻,我还是一狠心,坐上了徐鸣野的车后座。电动车发动起来,我被突如其来的惯性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捏紧了徐鸣野的肩膀。

    “操,轻点儿。”徐鸣野在前面说。

    我放松了一点,徐鸣野又说:“你抓我腰,我领子给你揪得难看死了。”

    “哦。”我有点无语,但手还是听话地往下抓了。

    谁知道下一秒,徐鸣野就不自然地扭了一下,连带着电动车都晃了晃,我跟着颠了一秒,鼻子还撞在他的肩膀上,顿时嘶了一声。

    “严小冬你有病啊,抓这么轻!”徐鸣野又操了一声,忍不住笑起来,“老子怕痒!别搁这儿摸我。”

    我:“……”

    到底谁有病?我摸你什么了?我压根就不想碰你!

    于是,我干脆环住了徐鸣野的腰,这回他总算是没意见了。

    然而很快,我有意见了!

    因为徐鸣野——

    “我操。”我胆战心惊地道,“徐鸣野!你开到哪里来了?这路能走吗?这真的不是人家后院吗?!”

    徐鸣野的电动车就好似一条抓不住的泥鳅,没好好走东街的大路,而是又拐进了一条歪七扭八的巷子,我俩跟电影里演的警察抓小偷一样,专挑古怪刁钻的地方溜。甚至有一回,徐鸣野还在前面喊了一句:“低头!”

    “什么!”我吼道。

    我来不及细想,跟着他一起低头,我俩呲溜一下从别人晾的一排衣服下面钻过去了。那他妈衣服还没干,水都滴在我脖子里了!

    我忍不住吼道:“徐鸣野!我们到底是不是去的二十八中!”

    “放心,胆小鬼!”徐鸣野嚣张地笑起来,“哥在东街长大的,二十八中分分钟给你送到……坐稳了!”

    后半程我放弃了思考,好在我们窜行了一会儿,出了那蜿蜒的巷子,视野终于变得开阔起来,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了一点。

    徐鸣野颇为得意道:“看吧,这是条近路,走这边能少绕一段。”

    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只是敷衍地应道:“嗯嗯。”

    又是一阵风驰电掣,当我看见二十八中的门头时,心里涌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感。

    这一天明明才刚刚开始,我已经快要精疲力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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