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1)
困意还没完全散去,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又上来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不大,但在群情激昂、一片肃杀的金銮殿里,竟然格外清晰。
瞬间,好几道锐利如刀的目光齐刷刷刺了过来。
司尧揉了揉眼睛,完全没在意那些目光,只是觉得这帮老头子真能吵,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意思,听得他有点想笑。
然后,他真的就笑了。
不大却清晰的嗤笑声从他鼻腔里哼出来,在突然安静了一瞬的殿内,清晰可闻。
这一笑,如同水滴入滚油。
那些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又不敢直接对皇帝开炮的老臣,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所有的怒火、不满、被“荒谬旨意”羞辱的愤懑
此刻全部转移到了这个站在皇帝身边、穿着侍卫服却毫无敬畏、还敢在这种场合发笑的“佞幸”身上。
尤其是一些心思活络的,联想到上次朝堂闹剧,又想起最近那些传言,再结合这明显不符合陛下以往风格方案
“是你!”一位年轻御史猛地踏前一步,指着司尧,目眦欲裂。
“定是你这等身份不明、言行无状的小人,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蛊惑圣心。”
“才让陛下下了如此如此荒唐的旨意。”
“不错。”另一位文官接口,痛心疾首。
“陛下!此子来历不明,屡次扰乱朝堂,言语粗鄙,目无法纪。”
“此番祸乱朝纲之议,必是出自他口,请陛下明察,将此等奸佞逐出朝堂,以正视听!”
“请陛下严惩此獠!”
“臣附议!”
一时间,司尧成了众矢之的。
无数道或愤怒、或鄙夷、或嫉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司尧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惧色,反而有点新鲜。
他微微偏头,看向端坐龙椅上的祁修衍,正好对上对方也斜睨过来的目光。
那双凤眸里,没了平日的冰冷或烦躁,反而透着一丝戏谑,甚至还有那么点看好戏的意味。
司尧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狗暴君,这下你爽了不?如意了没?拿我当靶子给你挡枪”
“奶奶的,小爷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了。”
祁修衍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也用极低的声音回道,语气理所当然。
“方案是你提出来的,朕觉得可行。”
“如今他们反对,朕能力有限,说服不了,自然需得提议者亲自来”
“收拾局面,有问题吗?”
司尧:
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人至贱则无敌”。
【宿主!宿主!】系统的小光球激动地在他“眼前”蹦跶,闪得快成了一道残影。
【怼他们,快怼回去,这群家伙,满嘴仁义道德,实则冷漠自私。】
【凭什么要用江南几十万灾民的苦难,来维护他们那点可怜的朝廷颜面和士人体统?】
【怼!怼死他们!用你的歪理】
【啊不是,用你的智慧碾压他们!】
司尧在心里啧了一声,行吧,来都来了。
:略懂些许拳脚
他往前踏了半步,这个动作让他再一次吸引了全殿的注意力,所有骂声都为之一滞。
司尧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下面那一张张或愤怒或鄙夷的脸,脸上挂起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各位大人,”他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气大伤身,吵吵嚷嚷的又解决不了问题,何必呢?”
“咱们都是文明人,对吧?”
“这样,”他双手往下虚压了压,“咱们安静点,理一理。”
“你们呢,反对陛下派人南下,觉得这有辱朝廷体统,寒了士子之心,对吧?”
“来来来,咱们别急着扣帽子,也别急着骂人,哪里不明白,哪里想不通,哪里觉得这事荒唐透顶了”
“咱们一个一个来,摆到明面上说。”
“我呢,虽然人微言轻,见识浅薄,但既然陛下让我站在这儿,我就勉为其难,试着给各位大人,解解惑?”
他这话说得慢条斯理,姿态放得甚至有点低,可那语气,那神态,怎么看都像是在逗弄一群炸毛的老猫。
果然,立刻有老臣被激怒:“狂妄小儿!”
“此地乃太和殿,商议国政之处,岂容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侍卫在此大放厥词?还不滚下去!”
“就是,陛下,此子分明是在戏弄朝臣,藐视朝堂!”
司尧抬手,掏了掏耳朵,动作随意得近乎轻佻,然后对着指尖吹了口气,仿佛弹走了什么脏东西。
“哎呀,各位大人,这么激动做什么?”他笑眯眯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我说了,咱们慢慢讲道理。”
“你们好歹也饱读诗书,难不成就只会喊‘滚下去’、‘大胆’、‘狂妄’?”
“那多没意思?”
“再说了,这金殿之上,万一哪位大人年纪大了,情绪一激动,给自己气出个好歹,当场厥过去”
“那多不划算对不对?”
“家里儿孙还得哭丧,多麻烦?”
“你、你放肆!”有老臣被他这混不吝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看,又来了。”司尧摊手,“除了‘放肆’,能不能换个词?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他不再理会那些暴跳如雷的指责,面色微沉,抬脚来到御阶前。
“各位如果实在不想好好说,那小爷我也略懂些许拳脚,各位大人”
他顿住,视线缓缓的、一寸一寸的、扫视着下方那些面红耳赤的老臣们,须臾才缓缓开口。
“可要试试?”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更气了,可就是再也没人敢吱声当这个出头鸟。
陛下虽暴戾无常,但在朝堂之上倒是也不曾对他们如何过,可此人
不知为何,他们就是一个感觉,但凡他们要是敢再多言,这人说不定当真会动手。
而祁修衍则是全程都没说话,眼神几乎一直落在司尧身上。
此刻这人竟然还走到了他前面,几乎将他挡了个彻底,福公公站在另一边干着急,祁修衍自己倒是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反而还极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身影,唇角笑意渐深。
果然,对付这些只会顽固不化的老家伙,还得是司尧这种混不吝才行。
司尧看着终于安静了大殿,看着下方那些敢怒不敢言的老头,唇角再次缓缓上扬。
“都不说话了?那就该我了。”
“来,第一个问题,各位大人说,朝廷命官南下与流民同吃同住,是‘有辱体统’,‘践踏朝廷颜面’,对吧?”
“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厉声道,“朝廷命官,代表的是朝廷威仪。”
“岂能自降身份,与草民混居?此乃礼崩乐坏之始!”
“哦?”司尧挑眉,“那照这位大人这么说”
“古往今来,那些御驾亲征的皇帝,亲自披甲上阵,与普通兵卒同吃同住,甚至一同冲锋陷阵的”
“算什么?”
“那岂不是把‘朝廷威仪’、‘天子颜面’扔在地上踩了又踩?”
“按您的说法,皇帝都该高高坐在龙椅上,连宫门都不该出,不然就是自降身份,对吧?”
“这这如何能相提并论?”老翰林被他这偷换概念气得胡子直翘。
“御驾亲征,乃是为了鼓舞士气,平定叛乱,乃天子英勇,岂能与这等、这等”
“这等什么?”司尧步步紧逼。
“体恤民情,了解灾患,查明贪腐根源之事,就比上阵杀敌低贱了?”
“就不配让各位‘代表朝廷威仪’的大人们屈尊降贵了?”
“还是说各位大人觉得自己比皇帝高贵?亦或是”
“在各位大人眼里,百姓的命,灾民的苦,还不如各位的脸面重要?”
他语速极快,逻辑却清晰,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对方喘息思考的时间。
“我”老翰林被他怼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另一位官员立刻站出来救场:“你这是强词夺理!”
“御驾亲征乃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而江南之事,自有地方官员处置,朝廷只需督导查问即可,何须亲身犯险?”
“此乃职责所在,各有分际。”
“职责所在?”司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各位大人的职责是什么?”
:朕,也该去看看了
“是坐在京城的衙门里,看着下面送上来的、字迹工整、印章齐全、却掺了不知道多少水分的文书,然后闭着眼睛说‘此乃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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