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1)

    鹿其贺试探着,发现自己可以睁开眼。

    却满目皆是浓郁的血雾,鹿其贺一惊,赶忙滚开那片区域。

    血雾散去,藏于其中的,青面獠牙的生物慢慢睁开眼,偏头,明显看上了他这个猎物。

    鹿其贺举起小臂护头,本能高声大呼:“大家快跑!有危险!”

    那怪物口中腥臭,獠牙锋利。

    他此刻双脚瘫软,根本无法动弹,脑中只有两个字:等,死。

    鹿其贺紧闭双目,想象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他睁眼,入目却是一个男人,堪称诡异,长身玉立,手指贯穿怪物胸膛,仍面无表情,一双丹凤眼,无情却似有情。

    鹿其贺呆愣在原地,盯着男人看了许久。

    直到男人靠近他,把手中的铃铛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神。

    男人挑眉道:“这个小东西是你的?”

    鹿其贺不敢说谎,老老实实道:“是我的,敢问这位仙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唔”了一声,看向一边:“铃铛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你,问题好像很大。”

    鹿其贺睁圆一双杏眼,拿手指着自己:“我?我有什么问题?”

    而后顺着男人的视线看了过去,却发现躺在床上的另一个自己,还有满地狼藉的房间,和依旧惊慌失措的众人。

    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着床上的另一个自己,只能扭头看向那个古怪又奇异的男人。

    男人看着冰冷,但此时格外热心:“那怪物让你的三魂七魄都脱离了身体。”

    鹿其贺瞪大眼睛,纠结着问道:“那我,还能活吗?”

    男人摇了摇头:“按理说不能。”

    鹿其贺却捕捉到一丝侥幸:“那如果,不按理呢?”

    “反应挺快,”男人不由自主地又朝鹿其贺靠近些许,不着痕迹地嗅了嗅,“不按理的话,就只能等了。”

    鹿其贺想也不想道:“好,我等!不论多久我都愿意等。”

    阿爹阿娘还在等着他,他不能,也不愿就这么死去。

    男人攥住手中的铃铛,头也不回往外走,道:“跟我走吧。”

    鹿其贺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知道他们看不见自己,默默压下心中的不舍,没有什么多余又煽情的告别。

    只是……回头了一次又一次。

    走出的时候,季泛带着大夫回来,从他身体里穿过。

    鹿其贺无甚感觉,季泛等人亦没有发现什么。

    他走出房间,夜已经深了,明明踩在雪地上却像是没有实感。

    像是飘在空中般。

    男人回头,歪头,似乎是觉得他有些慢,干脆拿出一个木偶,朝他轻点一下。

    鹿其贺登时觉得世界陡然变大,甚至有些陌生。

    按他这个视线来说,或许,他变成了那个男人手里的玩偶。

    随后他就脑袋一晕,失去了意识。

    房间里的众人却依旧一片愁云惨淡。

    匆忙赶来的方丈手持佛珠,右手立于胸前:“各位施主,各人有各人的因果,世子此生尘缘已了,请把他带回来处吧。”

    季泛待在原地,久久不愿动身。

    小厮冬尘拍着他的肩膀:“快走吧,莫要……让王爷王妃等急了,加紧回去,找太医医治,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世子还没有断气,那就是有希望。”

    季泛双手捂头,痛苦道:“冬尘,我……我不知道如何同王爷王妃交代,王爷待我,如同再生父母,有知遇之恩,有再造之恩,我却让世子……”

    冬尘招呼着众人连夜回京,抽出时间对季泛道:“我们都有错,待到回去,我自请责罚,我甘愿陪世子去了。”

    季泛狠狠擦去眼中泪水,带着众人急匆匆往回返,带着全部大夫,随行伺候诊治。

    原本两天的行程硬生生缩短到一天半。

    进王府大门的时候,众人恍惚的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老王爷本来听得门房来报世子回来了,当成是回来的快,还携着自家王妃专程去迎接自己出远门的孩儿。

    却没想到迎回来的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孩儿。

    王妃身形一滞,盯着床上的孩子,勉强握住他有些冰冷的手腕,手指颤抖,悲鸣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老王爷咬着牙,高声喊道:“来人!去请太医!”

    抱走那个大魔头(2)

    消息传到皇宫的时候, 饶是皇帝也不由得一惊。

    皇帝忧心忡忡地坐在龙榻上,那可是贤王府最受宠的小世子。

    他的贵妃,鹿其贺的姑姑, 贤王妹妹,从小看着世子长大, 此时不由得攥紧皇帝的衣角, 心痛欲死, 难以说出一句话。

    皇帝安抚着贵妃, 让他别担心,自己会派最好的太医前去诊治, 一定会没事的。

    他按着贵妃的手:“柔儿, 若是贺儿他出事, 你会怪朕吗?”

    鹿桑柔摇摇头, 善解人意道:“不,陛下,您是为了天下孝道,是为了天下万民, 谁都没有料到如今这个结果,如何能怪罪您?”

    “贺儿若真的为此出事,做姑姑的, 也只会为他庆幸,能为天下做出如此牺牲。”

    她不蠢,她知道,皇帝问的不是她的意思, 而是整个贤王府的意思。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 最终道:“委屈贤王府了, 委屈朕的爱妃了。”

    鹿桑柔垂眸:“皇上言重了, 臣妾不委屈。”

    待到皇帝走了,鹿桑柔才叫过自己的贴身侍女,忍着悲痛,扶着她道:“青茶,你去……王府看着,待王妃恢复,请来贤王妃,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秘密出去,莫要让任何人发现。”

    青茶颔首,迅速离宫。

    鹿桑柔默默无言,而后忽的遣散宫人侍女,她单手覆在门框上,缓缓滑落,蹲下。

    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她的贺儿,他还那么小,他本来该有多么光明的未来。

    有哥哥嫂嫂护着,天家宠爱着,不说加官进爵,一生安宁,幸福顺遂也好,难道这也很奢侈吗。

    贤王府里亦是忙得不可开交。

    王妃打击过大,病体支离,醒来之后就疯了般守在鹿其贺面前,床上的人喝一次药,她就哭一回。

    听闻宫里来人,也是不管不顾。

    贤王把自家王妃扶起,重重闭眼,道:“迟儿,你去吧,穿上诰命服,君臣有别,不得不去。”

    苏林迟眼眶通红,甩开他的手:“鹿行致!他明知道我们有多爱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明知道路遥天寒,明知道我儿身体不适,我们求了他多少回,为了那皇帝的面子,他还是不愿意让我们贺儿留下。”

    她咬着牙:“现在贺儿危在旦夕,他满意了?你也高兴了是不是!我恨你们!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通通是冷血无情的家伙,贺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鹿行致死死拉着苏林迟的手,捂住她的嘴让她噤声,皱眉小声道:“别说气话,小心隔墙有耳!你怎知府里没有皇帝的耳目,一时气话,别传到皇上耳朵里。”

    苏林迟狠狠咬他一口:“皇帝皇帝,他这个皇帝做的,可真称职。”

    “自古圣君要的是人人爱戴,要的是人人信服,他如此做派,如此冷血无情,怎能让人信他尊他爱他!”

    鹿行致一边派人去拿诰命服,一边苦口婆心劝道:“你说这些我何尝不知道,贺儿病重,我们更不应该倒下,若是当真惹恼了皇帝,那结果你是知道的。”

    苏林迟攥住鹿行致的衣领,恍恍惚惚,最终还是放手,接过诰命服:“我都知晓,你就当我刚才突发癔症罢,宫里差人来寻,我怎能不去呢。”

    待到宫里时,侍女带她走入皇宫,却发现并非皇帝,而是贵妃寻她。

    鹿桑柔把所有人都清了出去,只留苏林迟一人。

    她看着自己面前那个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的嫂嫂,对她最好的嫂嫂,不禁颤抖地握住她的手:“嫂嫂,这……这可如何是好。”

    苏林迟看着眼眶红肿的贵妃娘娘,忽的搂住她:“阿柔,我的孩儿,躺在床上,生死不知啊。”

    鹿桑柔回抱回去:“我知,嫂嫂我知的,宫里早就有消息了。”

    她安慰了嫂嫂一会儿才开口道:“嫂嫂,我这次见你,是为了告诉你,切莫要一时气恼,惹得皇帝不快,皇帝今早得知消息时,已经明里暗里问过我,对此事看法如何,我只能说……说,是贺儿的不幸,亦是贺儿的幸运。”

    苏林迟被搀扶着到了床榻边缘,垂眸叹道:“踏入你的宫殿时,我便知晓此次入宫,所为何事了。你放心,我们夫妇两个,必定对圣上感恩戴德,毫无芥蒂可言。”

    鹿桑柔紧握着苏林迟的手:“嫂嫂,你和哥哥,委屈了,贺儿他也委屈了。宫里人多眼杂,多待会儿吧,就当是闲话家常,莫要被有心人看见拿去做文章,编出一些莫须有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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